鹿眠,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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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超市買了幾乎一整個後車廂的用品,時間已經接近正午了。
鹿眠這才想起她是來請林城吃飯的,不是來拜託他當免費苦力的,連忙制止了林城還要帶她去家居店的打算,報了個提前選好的餐廳地址,說自己餓了,想先吃午餐。
林城當然看得出這是女孩蹩腳的藉口,卻也不拆穿,因為鹿眠的情緒突然低落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知道其中緣由,只當她是真的餓了。
結果剛到店門口,發現餐廳人滿為患,位置早就沒了,旁邊還排了長長一條隊伍。鹿眠極少請過外人吃飯,不知道提前訂位,只好到前臺領了個號碼牌,得知起碼還要等一個小時,立刻跟林城道歉自己考慮不周。
附近沒有別的餐廳,只有幾家咖啡廳和蛋糕店,臨時換店不是不行,只是又要耗費時間開車去別的地方,大都市找停車位本來就是一件麻煩的事情,無端浪費的停車費也讓鹿眠相當過意不去。
一切都偏離了她預想的軌道,失落層層疊加,她不禁懊惱起自己沒有常識,一次又一次地將事情搞砸。
林城卻並不介意,他見旁邊新開了一家甜點店,解圍道:「如果不是很餓,要不要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
這家店果然剛開不久,裡面幾乎所有飲品和甜點都在做促銷活動,大都是針對年輕消費群的,比如情侶兩杯半價,或者在照片牆上留下吻照可以直接免單……也因此,店裡面的幾乎都是年輕的情侶。
她兀自沉溺於尷尬的氣氛裡,沒有注意到隊伍已經排到了他們,林城已經掏出了錢包,站在櫃檯前,問她想喝什麼了。
她指了指黑咖啡。
「小姑娘不喝點甜的東西嗎?」林城翻了翻飲品單,「黑咖啡很苦的哦?」
「嗯,就要這個。」
鹿眠並不嗜甜,本身的工作需求也不允許她攝入過多的糖分,她原以為像是林城這樣的人,會點譬如黑咖啡或是清茶之類的飲品,沒想到他自己點了一杯燕麥奶茶,還特地囑咐了店員多加紅豆布丁和珍珠。
報完名字,店員自動給第二杯減了半價,林城見狀挑了挑眉,說道:「不用半價,我們不是情侶。」
店員不明所以,他只是下意識點了半價按鈕,畢竟沒有人會核實顧客到底是不是情侶關係,預設兩杯半價是提高工作效率的方式,沒想到還有佔了便宜還把便宜主動送回來的人,也只能心中抱怨一下,最後還是重新又打了一次單子,接過了林城手上的現金找零。
鹿眠在林城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就輕聲說了句自己去佔位置,先行離開了。
林城接過店員遞迴的零錢,回眸看了一眼已經在窗戶旁邊落座的鹿眠,不知道她剛才話音中濃稠的低沉究竟是出自何處。
飲品總算做好了,林城將鹿眠的咖啡放到了她身前的桌子上,她也沒有回過頭,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水馬龍上。
籠罩在光輝之下的女孩只是一個側顏都美得驚人,神遊時的她卸下了平日裡略顯疏離的戒備,露出了茫然而不設防備的表情,那是充滿了誘惑力的純真,足以吸引任何有心者目光。
林城咳嗽了一聲,咬著吸管,也看向了窗外,冷不防開口道:「被當做我這種大叔的情侶會覺得很噁心吧。」
「……並沒有。」鹿眠猛地回過頭看向了林城,嘟囔了一句,不過她的聲音太小了,林城似乎沒有聽見。
於是她垂眸,桌子上的黑咖啡倒映著她的容顏,她看得清楚自己說違心話的時候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自己又讓你破費了,十分不好意思。」
「小孩子整天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幹什麼,一杯飲料錢而已。」
「我不是小孩子了。」鹿眠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只有小孩子才會整天想要用一本正經的態度來跟別人說這種話來試圖贏得別人的贊同。」林城支著自己的下巴,也回視向了她,「不要以為會自己賺錢就能獨立了,你還只是學生,依靠一下大人也不是丟人的事情,不用那麼好強。」彷彿是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一樣。
鹿眠終於明白了,兩個人的重點看似是在同一個縱向上,卻不在同一層平面上。他們看似是在爭論同一件事情,卻又不是在爭論同一件事。
她有些自暴自棄,於是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擰巴道:「被當做我這種小孩子的物件是很丟人的事情嗎?」
某種酸澀的情緒化作藤蔓迅速攀爬上了她的心臟,來來回回纏了好幾圈。
「怎麼會。」林城笑了,「能夠成為像你這種漂亮姑娘的物件,任誰都只會覺得是三生有幸吧。」
男人笑起來的時候,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好像被光點亮了,溫柔浸染了他神情的每一處角落。那一刻,鹿眠彷彿聽見了耳畔旁響起了花蕾綻開那一剎那的聲音,清脆的,微弱的,似乎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咫尺。
緊接著,接連不斷的花開之聲在鹿眠的腦中響起了,無數的花朵爭先恐後的地在原本勒得她喘不過氣的藤蔓上相繼綻放,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突然被拋到了花海中,從此溺斃在令人迷醉的馨香裡,再也無法醒來。
可是——
林城眼底的坦蕩和包容讓她又硬生生地將她拽回了岸上。
太過坦蕩了,這句話裡面的「誰」,恐怕根本沒有包含過他在內。
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沮喪的認知了。
鹿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無論如何,她起碼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就算再遲鈍,也不應該繼續視而不見了。
不能視而不見,卻也說不出口,起碼現在無法說出口。
因為這份感情,似乎出現得過於草率了,草率得令人感到輕浮。
現在就告訴對方的話,實在是過於不謹慎了,只會徒增對方的困擾,讓一切陷入僵局之中。
起碼要冷靜一下,等她詳細地瞭解對方的背景和為人,清楚地理解這份感情的本質,再三衡量所要承擔的責任,確定這一切不是一個思春期女孩因為一場戲劇性的相遇而導致的一時心血來潮,才能將其鄭重地說出口。
下定決心的鹿眠放下杯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底只剩下堅定和決意。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林城,恢復了先前的精神,燃起了鬥志。
林城不知道自己的話又哪裡刺激到了鹿眠,讓她一直緊緊盯著他不放,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情緒來得快去得快,也沒說什麼。
只不過被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盯著不放,就算是他也不免感到了些許彆扭。
這種微妙的氣氛一直縈繞在兩人之間,直到他們吃完飯,直到林城將鹿眠送回了她的家門口。
一件一件將後車廂的東西送到鹿眠公寓的玄關處,林城料定鹿眠在他走後也不會自己收拾擺放,乾脆好人做到底,又幫她收拾了一頓房間。
有過一次經驗後,第二次就順理成章多了。只是坐在床上的小姑娘視線未免也太過灼熱了一些,雖然第一次來她家時也是被這樣打量著,不過這次簡直是連脊椎都要被盯穿了。
林城難得覺得不自在,數次回頭,想問鹿眠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最後問題又在對方澄澈專注的目光下消匿在自己的肚子裡。
就像是在森林中游蕩的旅人遇見了一匹輕盈的鹿,它起初警惕而小心,不停地躲避著你的追逐,在你終於疲倦停下步伐時,卻又慢慢走到你的身前,溼潤的眼睛裡滿是依賴和信任,然後朝你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沒有人能抵擋那樣的目光。
林城收好東西準備離開前,半開玩笑地拍了拍鹿眠的頭,無奈道:「以後不要再像現在這樣用這種目光看著一個男人了,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沒想到這句話彷彿像是碰到著了鹿眠的哪個開關似的,女孩頃刻間抓住了他即將收回的手腕,深深地看著他:「誤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