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咳嗽的時候,喝得最大的秦非進他們屋裡去借廁所,出來後便見他臉色頗異,也不繼續同人喝酒了。他一定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
最後,表弟被發現死亡。全家那些躲房裡的、在外面的人,全跑來圍在表弟死亡的房間門前,一時大亂,對錶弟的死,賓客眾說紛紜,秦非堅定表弟被謀害,村中警官斷定表弟死於「蒙被綜合徵」,當天結案。
而夏槐,也自那天起披上誤殺表弟的罵名。
坐在這裡的夏槐,將這段記憶不斷於腦中回放。跟著處理過刑事案件的他,此時終於發覺事有不對之處。一定有人害死了表弟,可如秦非警官所說,以那天的情況,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害死表弟,連秦非警官自己也有這個可能。
每個人都有嫌疑,誰會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這個疑惑,夏槐今夜獨自在這座凶宅裡想了一晚上都想不通。
次日清早,夏槐準備回海島。
出門時往屋後溜了一圈,夏楠9歲那年在屋後種下的花樹,竟想不到現在還活著。沒人打理,雜草叢生,但也兀自生長得茁壯,一朵朵花開得正豔媚。
夏槐摘下一枝,包起來,準備明天在夏楠的婚禮上送給她。無論那場婚禮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那畢竟也是他妹妹最重要的日子。
回到海島後,夏槐獨自去醫院看媽媽。護工說自從換到新病房,媽媽就喜歡坐在陽臺上看外面的風景,一坐一整天,坐著什麼也不幹,就是數天數。數到底了就從頭再數。
今天早上夏楠和向昱新來過,因為明天的婚禮想讓老人家去參加,準備將她接去家住。誰知老人家離開這個病房就要鬧,死活不肯出去。
向氏夫婦倆沒有辦法,只能讓媽媽留在病房裡,說明早再來試試。但醫生的建議卻是最好不要讓老人家外出。
母親現在依然坐在陽臺,夏槐走到她身邊,喊了聲「媽」。
夏媽媽沒回應,自言自語著:「三千兩百一十天、三千兩百一十二天、三千兩百一十三天……」
「媽,我昨天回老家了。」
「三千兩百一十四天、三千兩百一十五天……」
「媽,你相不相信,表弟不是我害死的?」
「三千兩百一十六天、三千兩百一十七天……」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學校,來到宿舍門前,夏槐看見倚靠在門口穿著黑色風衣外套的尹舜。
「尹舜?」夏槐眼睛微微發亮,疲憊感消失許多,心中有些欣喜。
只是一天不見罷了,好似隔了幾個春秋,這一刻竟有久別重逢之感。
尹舜看見他,微微彎起唇角,從背後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瑞士巧克力。
「巧克力?」夏槐快步上去接過來,拆開盒子,只見盒內巧克力圍成心形,躺在巧克力中間的是一條掛著劍形吊墜的項鍊,項鍊作工完美古樸,不像這個年代的產品。夏槐問,「還有條項鍊?」
「這條項鍊是希臘上個世紀製作的,以達摩克利斯之劍為型。雖說這把劍代表時刻的危險,但這條項鍊卻是一個護身符,曾戴過它的一個歐洲貴族靠它死裡逃生多次。」尹舜將項鍊從盒中拿出來,說,「昨天和我教授打賭,贏回來的。現在送給你。」
夏槐笑著問:「你怎麼突然送我禮物?」
「今天是你生日,你忘記了?」
夏槐驀地一怔。恍然記起,今日是11月1號。他只記得明天是夏楠婚禮,還真忘記今天是自己生日。
尹舜親手把這條項鍊給夏槐戴上,在他額上親了一下,柔聲道:「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夏槐呆愣幾秒,隨後,緩緩伸出手抱住尹舜,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流浪了一天的人,現在終於找到依靠。
深呼吸了一口氣,夏槐低聲念:「謝謝。」
他謝謝尹舜,能在這麼疲憊黑暗的時刻,讓他感受到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