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小組辦事效率很快,收到尹舜的相片和報告,知道秋立志有可能是嫌疑犯後,不到一天便找出幾個可疑點,從那幾個可疑點下手,線索越摸越清晰,基本可以確認,秋立志就是蓮庭案的真兇。
易清決拿到蓮庭案相片的那天,望著那幾組照片足足發了一晚上呆。
他已經快忘記自己執著於這個案子的初衷了。
僅是「公平執法」四個字,絕對不能支撐他這麼多年來對這個案子鍥而不捨,但要說「維護正義」,在見到這組照片,確認第三個兇手是誰的那一刻,他不知自己究竟在維護什麼樣的正義。
恍地想起,當年第一次提出「三人犯罪」推論的人,正是秋立志。那時候秋立志已將自己圈入犯罪人員名單中,他當時說:「其中一個人,他有點瘋魔,偏執,極端。他可能有個體面的職業,或許受人尊重。但他處理不好與人之間的關係,只專注於一些一文不值的研究,最後現實與虛幻不分,殺了人。」
那應該是秋立志最接近於自首的一次。想來,當時的秋立志,已將「那個人就是我」盤繞在喉中,僅差一步就會脫口而出。只是最後,他又將這句話嚥下去,選擇繼續偽裝沉默。
這三個犯人,一個天生變態,一個愚昧無知,一個執念過深。王勝強死不足惜,肖玫令人可恨可笑,可對於秋立志,易清決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
易清決經歷過專案小組風雨飄搖的那幾年,見證過為破這個案子而犧牲的同事和前輩。他能明白為這個案子搞得妻離子散的秋立志的感受,只可惜這一切,在法律上都不能成為秋立志犯罪的藉口。
向下屬下達拘捕的命令前,易清決獨自來找秋立志。
秋立志現在居住的小區是一個新開發的,專門提供給老年人養老的小區。他兒子在這裡為他買了一套房,讓他在這裡養老。
易清決上一次見到秋立志,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但就這幾個月的時間,秋立志像變了個人。瘦骨嶙峋,面無血色,彷彿正在生一場大病。
見到易清決,秋立志已有一種預感了。比起緊張和無措,出現在秋立志臉上,相反的是理智的冷靜。
他讓易清決進來坐,燒水時順便將剛剛正在看的醫檢報告收起來。他腎臟功能壞死的事情,至今還沒讓任何人知道。
易清決坐在沙發上,望著茶几上擺放的一杆小天秤,天秤左搖右晃,好像永遠沒有平衡的時候。
「還記得當年在小組裡,我跟你學了很多東西。」易清決望著眼前這杆天秤說。
守在燒水壺前的秋立志一哂:「你一進警隊就很優秀,從來不需要我們去教你什麼。」
「可是當年的我受你影響很大,你的一些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易清決伸手控制住天秤的平衡,「秋教授,你說過,這個世界的公平是很少數的,猶太人教育自己的孩子從小就要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你當時給我看一杆秤子,那桿秤子一頭重一頭輕。你說重的那一頭是私慾,輕的那一頭是正義。大家都選擇私慾,但是我們一定要站在秤子上正義的那一頭,讓這杆不平的秤子,儘量保持平衡。要不然,所有人都不維護正義,這個世界就垮了。可跟我說這個話的人,今天怎麼會站在‘私慾’這一邊?」
氣氛安靜下來,只有水即將燒開的聲音呼嚕呼嚕響。
秋立志低下頭,彷彿嘆息般無奈地輕輕笑了一聲:「我當時想過,等抓到兇手,我就自首。」
水燒開,水壺上的按鈕啪嗒一聲跳起來。易清決縮回手,默望著被他調平的天秤不言語。
「其實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主動去找你,但是有件心事我還沒了。」秋立志提著水壺緩緩走到茶几,「我想親眼看著我兒子娶媳婦。」給易清決倒了杯熱水,他目光帶著懇求希冀望著易清決,「他明天就要結婚了。」
「……」易清決凝望他眼中的懇求,久久地深思。
威斯汀大酒店是海島市最豪華、星級最高的酒店,今天昕譽科技有限公司的總裁在這裡舉行婚禮。向昱新包下整間酒店,只有被邀請的人才能進入。
婚禮在一樓禮堂舉行,向昱新朋友眾多,大多是上流社會人物,海島市的名人幾乎都到場了。
夏楠的朋友全是殘疾中心的,但向昱新也不介意,將她那些殘疾的朋友也都邀請來參加他們的婚宴。夏媽媽還是不肯走出病房,夏楠只得放棄讓她來參加婚禮。
夏槐和尹舜穿著體面的西裝到場,偌大的禮堂熱熱鬧鬧聚集了數百來個人,耀眼的、殘缺的、富貴的、貧窮的,兩個身份懸殊的人的結合,兩種極端的文化交匯,勢必造成這樣強烈的反差衝擊。
新娘還沒出來,向昱新招呼了夏槐和尹舜一會兒,轉而又趕忙去應酬其他朋友。
向昱新尤其和四個人親近,三男一女,長相都略奇怪。一個男的刀疤頭,他們叫他老疤,一個男的瘦成竹竿,他們叫他竿子。一個男的一隻眼睛翻白,他們叫他爛眼。還有一個女的,操著廣東那邊的口音,他們叫她廣姐。
這一看就不是向昱新在正經生意上認識的朋友,夏槐估摸,這四個人是向昱新合夥的毒販。
尹舜問夏槐:「你是不是該去楠姐那裡了?」
夏槐看看時間,一聲「哦」,轉身就要去找夏楠。
這時,一個手舉裝酒托盤的服務生走到他面前。
夏槐抬頭一看,見眼前偽裝成服務生的人是白澤廷。白澤廷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提醒他,記得按計劃行事。
給完這個「提醒」的眼神,白澤廷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