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夏楠換了新的假肢,新的假肢有足夠的力量能支撐她走路。去康復中心做了兩個月康復運動後,現在已經能靠著假肢,勉強和正常人一樣行走。

「哥,你們來了?」夏楠清脆的聲音響起。

向昱新注意到夏槐他們來了,跟胡醫生最後說了兩句,讓胡醫生先出去,隨即過來迎接寒暄。

夏媽媽氣色好了許多,就是人還糊塗著,見到尹舜,拉著尹舜的手又兒媳婦兒媳婦的喊,說要跟兒媳婦聊聊,讓其他人都別打擾他們。

夏楠無奈地笑,只得說:「好吧,讓你兒媳婦跟你聊吧,哥,你過來,我們兩個聊。」轉而又對要跟過來的向昱新道,「哎呀,我們兄妹倆聊天你就別跟著了,你出去買點飲料,我渴死了!」

向昱新無辜地站在原地不敢跟,說:「我叫人送來不就好了。」

夏楠撒嬌:「不,我就要你親自去買。」

向昱新不得不聽從:「好好好,我去買。」

把夏槐拉到一邊,夏楠低頭捻起了裙子上的帶子。

「你別仗著人家寵你你就老欺負人家。」夏槐教導這個使小性子的妹妹。

夏楠笑了一下,抬起頭,水亮亮的眼睛看著夏槐,鄭重地告訴他:「哥,我要結婚了。」

「什麼?!」夏槐吃了一驚,表情像在說「我沒聽錯吧」?

「我要結婚了!」夏楠認真地強調。見夏槐還發著愣,便接著告訴他,「日子訂了,下個月初。這幾天昱新一直在找醫生,希望那天媽媽的狀態能去參加我的婚禮。」

夏槐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神:「你要結婚了?怎麼先前都不和我說?」

「準備定下的那幾天一直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接。」

夏槐一想,這還真是自己的錯,隨口謅了個藉口:「前段時間……我在忙學校的事。」

「你看,你也說你忙嘛,我這邊良辰吉日哪能耽誤啊,就先定下來了唄。」夏楠怕夏槐生氣,語氣軟和地小心地說,「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定下來了,是我的錯。但你一定要去參加我的婚禮。」

夏槐很明顯地裝作生氣道:「就記著叫我一定要去參加你的婚禮,請柬在哪呢?也不給我一張,我怎麼知道幾號在哪幾點去!」裝模作樣裝得爽快,心裡其實是有點失落的。

夏楠看他沒生氣擅定結婚的事情,笑起來了:「早準備好了,你和嫂子都有,到時候會給你們送過去的!噯,你有沒有請柬不都一樣嗎?誰還不知道你是我哥?結婚前肯定會告訴你在哪裡的,到時候,得讓你牽著我的手,走過紅地毯,再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裡。這樣,我才算嫁出去了。」

夏槐想象到那個畫面,眼眶溼潤起來了。夏楠是他唯一的妹妹,長兄如父,他此刻的心情當真和父親嫁女兒差不多,感動又難過。把這個妹妹嫁出去,以後她就是別家的人。

但是能找到一個對她這麼好的男人,夏槐不捨之中,又很為她感到高興。

「媽媽呢?你跟媽媽說了嗎?」夏槐憋回眼眶中的溼潤,問夏楠。

「說了。但是和她說的時候,她一直在數天數,不知她有沒有聽進去。」

夏槐唉了一聲,不能體驗到女兒結婚時的心情,母親以後痊癒了,想到這件事得多遺憾。

陽臺上,夏媽媽還拉著尹舜的手絮絮叨叨,她看著陽臺外的湖光山色,對尹舜嘆著氣說:「他們都覺得我糊塗,但我可不糊塗。你知道已經是第幾天了嗎?哎……清醒的人裝睡,睡著的人,別人都以為清醒著啊!」

尹舜覺得夏媽媽話裡有話,眉梢動了一下,問:「伯母,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夏媽媽並不回答他,僅是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清醒的人裝睡,裝睡的,別人都以為清醒啊……」

尹舜抿唇沉思,他不知是自己想得太多,還是夏媽媽在說糊塗的話。他總覺得,夏媽媽的心裡,藏著一個大秘密。

回去的路上,尹舜撩起夏槐的帽子,看了看他拿到醜到極致的疤,關心道:「傷口還疼?」

「不疼,怎麼這麼問?」夏槐把帽子拉回來,蓋住那醜陋的地方。

「看你紅著眼眶,以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