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舜看著床骨的打釘處,看了很久,黑暗中夏槐看不見他那張驟變青白的臉,還以為他在回憶在這裡度過的時光。
在很突然的一個瞬間,發生什麼天大急事一樣,尹舜轉身跑出房門,衝上房東曾居住的二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夏槐還沒來得及跟他跑上二樓,就聽見二樓傳來「砰砰」響地動靜。
跟上來後,夏槐看見尹舜用盡全力在踹二樓緊鎖著的大門。
夏槐問尹舜到底怎麼回事,尹舜也不回應他,只拼命地一腳一腳踹在結實的木門上。
一分鐘過去,門被尹舜踹壞了,潮溼的灰塵含雜木漆以及油垢味撲面襲來,難聞的氣味令夏槐胃中泛酸。
夏槐忍住嘔意邊咳嗽,邊拿手電筒照裡面的場景。
二樓的東西被房東搬得差不多了,空蕩蕩的客廳正中,只擺放著一張長桌臺,桌臺上整整齊齊放著一些生鏽的刀具、型號不一的鐵釘,這些應該是房東曾經用來做木藝用的工具,因為鏽跡斑斑,讓人看起來就像是帶著血垢一樣。
桌臺兩邊帶抽屜,其中一個抽屜上鎖。尹舜用工具將鎖撬開,拉開抽屜,抽屜裡裝著一摞厚厚的舊報紙。這一摞舊報紙安靜地躺在這個抽屜裡面,好似連將它們放進來的那個人都遺忘了它們的存在。
尹舜翻了幾頁,這些舊報紙褪色發黴,每一份都是04年以前的報紙,每一份報紙的頭條版塊都是當年的「蜘蛛殺人案」、「蜘蛛殺手」。
尹舜將報紙從抽屜裡拿出來,這個時候,十幾張照片嘩啦啦從報紙夾頁裡面掉到地上。
手電筒照到那些掉出來的照片上,夏槐臉色驀白,他終於明白尹舜在做什麼,也終於明白這些東西為什麼要被安上一層又一層的鎖。
掉在地上的照片很老了,老到泛黃,但是照片上那些鮮血淋漓的屍體,無論過了多少年,都能刺激到每一個人的神經。
蜘蛛系列案的死者,在這些照片裡全部出現了。有幾張照片還特意拍了固定肢體的釘子的特寫,那些釘子,全是兩個並連打在一起,直直穿過屍體的肢體。和尹舜那張床的固定方法,一模一樣。
照片裡的現場沒任何一個人,沒警察、法醫以及物證科留下的標記。這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拍攝這些照片的人,是在警察出現前第一個看見死屍的人。
那麼,除了兇手以外,還會有誰第一眼看見死屍,還這麼淡定冷靜地拍取照片呢?
這些疑似真兇拍攝的照片竟會出現在這裡,並隨著相關報紙一起藏在放著這些工具的長桌底下,那種微妙的聯絡令人不寒而慄。
藏起這些報紙和照片的房東,他往日里那時而老實溫吞,時而吝嗇勢利,時而健談友善的形象,瞬間在夏槐心中變得險惡萬分。
是他嗎!他就是那個消失了十多年,在金山重現的蜘蛛殺手嗎!夏槐回想起過往和房東接觸的每一幕,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紀懸案的真兇,就是這個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多年的房東!
這麼普通的一箇中老年人,竟然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狂魔?!
空氣是安靜的,燈光照射在地板的照片上,沒一個人去將照片撿拾起來。塵埃在光柱上飄蕩。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身影,像和靜寂的夜融為一體一般,悄無聲息,靜然不動。
敏銳的直覺讓尹舜立即將手電筒轉向那個詭異的影子,微弱的光芒下,只見房東站在門口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夏槐的心霍然如同撞到了嗓子口,他們對視一瞬。
陡地一聲響,尹舜猛然衝去,房東瞬間轉身便跑!
胸膛好似被敲鼓棍重錘了一下,夏槐心臟像緊促的鼓點霍霍狂跳,一聲一聲響在耳畔!
三個人兇猛的跑步聲從這二層紅磚房來到屋外,響徹在混沌的夜色中。沉寂的氛圍彷如斷開一條緊繃的弦,昏暗無光的舊居民區拉開了一場激烈的追逐戰。
遁入黑暗中的房東似一隻回到水裡的魚,快速擺動魚尾遊蕩在深海之中,遠遠逃離敵人的追捕。
尹舜和夏槐緊追不捨,死死拉住那條已經綁在這條魚身上的線。
這片住區窄巷多,夏槐和尹舜無法並肩追趕,倆人無意間的互相碰撞總是影響對方的步伐,房東飄閃的身影在沒有路燈且曲折的巷路中越來越遠。
眼看著就要跟丟這條落網大魚,二人心急如焚。
尹舜立即轉換路徑,踩著身邊的矮牆跳過一道道圍牆,準備正面攔住房東的去路。
夏槐保持原路追趕,不給房東往回跑的機會。
跳下最後一道牆,尹舜成功攔住跑到尾巷的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