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舜!」夏槐一剎那清醒,起身焦急地檢視尹舜的後背,「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尹舜掃掉背上的玻璃碎渣說:「沒事。」
窗戶沒玻璃擋著,見孔便鑽的莫蘭臺風兇獸一般,嚎叫著闖進來肆虐。
雨水、樹葉、樹枝、泥土、石頭、垃圾,都被這股狂風吹入,在空中呼呼亂飛。
夏槐寢室的衣櫃是可移動的,尹舜拖過衣櫃堵住視窗,把重物都放進了衣櫃裡,再把床堵在衣櫃前,這才勉強堵起漏風的窗戶口。
「今年的這場颱風太恐怖了吧。」夏槐呆在衣櫃旁,聽外面東西被大風摧毀的聲音,心臟咚咚亂跳著驚魂未定。
尹舜拿掃把清掃房間內的垃圾和玻璃碴:「之前國際臺風中心就說過了,莫蘭臺風將會是海島史上遇見的最強的颱風。」
剛開啟沒兩分鐘的電燈閃了兩下,滅了。浴室裡的水也斷了。
夏槐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尹舜說,是水管和電線被颱風破壞了。
網路還是有的,不過從4g降到了3g,最弱時到2g或者沒有。
倆人手機qq、微信群裡的訊息幾分鐘內堆到成百上千條,所有人都在發自己家中、寢室中或者外面慘不忍睹的現狀。
夏槐連忙聯絡夏楠和母親醫院的人詢問情況,得知她們都安全後方鬆了口氣。
消防隊頂著大臺風出來救災,這個夜晚,海島市的人民都無法安眠。
清晨十點,颱風莫蘭終於離開海島,大雨則依然淋漓不止。
海島市好比一塊被群獸踐踏過的爛肉,風浪雖過,卻已滿目瘡痍。
市內六十多萬棵樹木倒伏,一萬多間房屋破損,十多萬畝農作物受災,各區公共設施被損壞,高層建築玻璃窗悉數破碎無一倖免。跟著颱風一起作亂的暴雨不歇,雨水將公路淹沒,水面到人的小腿處高。
群內訊息,時間大概在早上六七點,市裡死了兩個人。
一個是貨車司機,公路上的貨車被颱風吹起,司機想去拉住自己的貨車,結果風向一轉,本被吹得豎起的貨車直直朝司機砸下,將司機砸死了。
還有一個是冒雨要跑回家的學生,他正巧跑到一個電線杆旁,電線垂進淹過路面的雨水裡,將站在水裡的他電死了。
另還有十幾人失蹤,下落不明。
受災區域過多,消防隊人力資源不夠分配,警局的人還有公安大學大三以上的學生都被派出去支援。
微博上,海島人民公安大學學生會成員釋出訊息:本校大門柱子上公安大學的「安」字,寶蓋頭被吹走了,「公安大學」變成了「公女大學」。如果有人撿到這個寶蓋頭,請歸還給本校……
該微博不消兩個小時轉發量上千,算是在海島相關新聞中,唯一一條帶有喜感的訊息。
全市到處停水停電,學校食堂做不了飯,海島政府命各地相關機構派送雞肉粥,各地都在等政府的粥來。
中午十二點,海島公安大學的粥到了,讓各寢室派一個同學出來領粥。
夏槐到樓下拿粥,一齣門,便見學校一片狼藉。
學校裡的植被像一層被人粗暴扯走的綠衣,不僅綠衣沒了,熟褐色的皮膚也盡是創傷。
到他們這兩棟宿舍樓派粥的是警局的人,穿著橙色救生服,挽起褲腿站在還沒被疏通完的水裡跟幾個志願者一起替學生們舀粥。
夏槐看見他眼睛一亮,跑過去喊:「易隊!」
易清決見到夏槐,大為驚喜,手上的活兒讓給志願者們做了,打了兩碗粥,和夏槐找了個地方邊吃邊聊。
他們二人蹲在一棟樓的階梯旁,易清決喝了一口粥,這口粥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飯。夏槐似乎沒要喝的意思,這碗粥他想帶回寢室給尹舜。他知道目前這個情況,食物珍貴,沒想再去打一份,想從自己身上省下來。
「今早帶領你們學校的學生出去救援了。」嚥下第一口粥後,易清決說。
「我看海島目前的現狀,人民要恢復正常生活大概要兩三天時間,這幾天得辛苦你們了。」夏槐可惜自己現在不在警局裡不能出一份力,又問,「外面治安還好嗎?」
易清決嘆氣,一碗粥喝不下去了:「今早有十幾個地方發生搶劫案,偏偏有人趁著這種時候作亂。媽的。」
正在這時,那邊派粥的志願者扛起只剩一點底的粥鍋要倒給最後一名學生,放鍋時手滑了,眼看那鍋就要砸在腳上,邊上一個人急忙衝過去扶住鍋柄:「哎哎哎,小心點小心點!」
那志願者頻頻彎腰點頭:「謝謝謝謝!」
易清決望著剛發生的這一幕,心情愈發沉重起來:「人禍尚可避免,天災自古不可擋。但怕就怕在,天降災,人還要行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