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起初,從婁京口中瞭解到了尹舜,再從和尹舜相處瞭解了尹舜。夏槐以為,尹舜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年少氣盛不懂事,說話直白不避諱,難聽點叫嘴賤。

現在夏槐算見識到了,這個小兔崽子,不僅嘴賤,還皮!

翌日,夏槐黑著一張臉頂著一頭不規則鋸形劉海去上班,看見他劉海的同事,就沒一個能忍住笑。

婁京是笑得最歡的那一個,要不是還在上班時間,他估計已經躺在地上打滾了。唯一慶幸的是,今天袁櫻在外面值班,沒在局裡。不然要是讓袁櫻看見他這副狗模樣,夏槐真是比死了還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婁京半個身子掛在夏槐身上,看著他滑稽的劉海,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劉海你自己啃的?」

夏槐陰著一張臉說:「耗子啃的。」

「能啃成這樣,那隻耗子也挺不容易的哈哈哈哈!」婁京捂肚子笑得像塊瓜皮。

夏槐心裡碎碎念著:你還知道我不容易?您老可真是送了顆災星來克我!

熟悉的腳步聲盪漾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婁京沒心沒肺豺狼虎豹似的笑戛然而止。立馬把半個身子從夏槐肩膀上挪開,坐回位置上認真地翻看起檔案,臉上不留一絲歡樂的痕跡。

「蘇小寒的那個案子,都把調查到的線索彙報彙報。」易清決走路自帶一陣風颳進辦公室,颳得辦公室裡低頭的芽苗全部挺拔身姿。

一個同事說:「醫檢報告還沒全出來呢,這麼著急?」

「媒體在網上大肆傳播,現在全國人都在關注這個事兒,劉局今天找我談話了,當然要著急點。」易清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所有人都把椅子轉向他。

「不是吧,傳得怎麼快?這才一天時間!」

「現在的媒體這麼發達,你以為還是紙媒時代?」

「就算是紙媒時代,一天時間也夠了。」

婁京抱著檔案說:「著急是對的,昨天晚上蘇小寒她老爸拿著菜刀要來局子裡要砍譚啟明,被兄弟們扣了。蘇小寒的媽媽不敢來保釋,怕他下回再犯連警察都攔不住他,哎,沒辦法,只能拘著讓網友們罵咱了。」

「廢話別說,快把你們調查到的說出來。」易清決拿起一支筆敲了敲桌子。

同事們逐一將自己調查到的線索彙報上來,夏槐沒法參與他們,只能在角落位置默默地聽。

「檢查過高三年教師辦公室,上週末他們學校大掃除過,辦公室也不例外。大掃除就算了,還他媽是用碳酸氫鈉洗的地,84消毒液擦的桌子,油脂、體液、皮屑基本被破壞乾淨了,根本採集不到什麼有效證物。」

「海島一中的尿性,想評第一文明中學,每個月都得這麼搞一次。」

婁京冷笑了聲說:「選在大掃除前幹這個事兒,看來早有預謀,光明正大的消除證據,還能不被懷疑。」

「昨天下午送蘇小寒父母回家後,順便問了話。她父母說那天蘇小寒回家後就把自己關房間裡,之後以生病為由要父母幫她請一個禮拜的假。」

易清決皺眉:「她父母就這樣給她請了假,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她病得那麼重,也不帶她去醫院看看?」

「她母親是開化妝店的,平時工作忙,從不花太多時間在她身上。她父親,蘇建功,是專門辦私人補習班的教師,以前對她很嚴厲,但自從兩年前因為被舉報而失業後就天天酗酒抽菸,精神還出現了問題,自此再也沒關心過她。」

夏槐心想,往往是缺乏父母關愛的孩子才會性格怪異,也往往是這類孩子最容易受到傷害。

深吸一氣,易清決說:「繼續。」

「譚啟明很喜歡針對蘇小寒,儘管蘇小寒成績優異,譚啟明還是總會在她身上挑刺,甚至經常在課堂讓她難堪。」

易清決問:「原因?無緣無故這麼針對他?」

「當然不是無緣無故。」婁京插上話,「蘇小寒剛上高一的時候,蘇建功還沒失業。那時候蘇建功曾想宴請譚啟明,當然,只是想宴請他一個人。但是擺宴那天,譚啟明叫了很多朋友一起去,大概有十幾個人。一頓飯總共消費了3萬餘元,蘇建功覺得譚啟明不會做人,生氣地摔碗筷走了,最後那頓飯由譚啟明的朋友買單。

「事後譚啟明覺得很沒面子,在醉酒時說‘一定會給他的孩子好看’。後來蘇建功被人舉報非法經營補習班,被工商局要求停止非法營業,被教育局強迫解散補習班並且罰款警告。而也是自擺宴那件事情後,譚啟明開始頻頻針對蘇小寒。」

海島市多年來的教學體制一直有這個弊病,任學校的班主任胡作非為,攬權納賄。

教師在課堂上絕不傾囊相授,兩句話帶過一個知識點,讓學生聽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除非生來就是讀書料子的天才,或者是得到老師特殊關照、以及私自去補習加強的學生才能有較好的成績,其他普通的學生就只能兜著半桶水搖搖晃晃到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