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大叔在屋外的小庭院裡鋸木頭,鋸得咔咔響。腰上掛著一個小錄音機,委婉古樸的南音從錄音機裡流出,房東嘴上也會跟著吟唱幾句。
夏槐進屋前和他打了聲招呼,房東鼻子發出聲音應了他一聲。
回屋後,見屋內沒人,夏槐不知尹舜回來了沒有,便去敲尹舜的房間門。
「進來。」
夏槐開啟門,尹舜正坐在床上曲著膝蓋寫作業。房間裡拉了一條繩子,尹舜的衣服全掛在繩子上面。他衣服沒兩件,這麼掛著不礙事,但這個畫面夏槐看著就是覺得寒酸。
「怎麼不去外面寫?外面有桌子。」
「外面太吵了。」尹舜指房東鋸木頭和南音的聲音。
「那去我房間寫。」
「你房間的桌椅太矮,我坐不慣。」
「有得寫還挑三揀四的。」夏槐把門關上,不管他了。
回到房間後,夏楠又發來一條訊息:哥,明天就是週末了。
夏槐這才想起之前夏楠發給他的訊息他還沒給回覆,正想回個「好」,想了想,最後還是回道:最近局裡事情多,改天再帶你去看媽媽。
那好吧。夏楠回覆的這三個字透著失望。
夏槐以前本以為,家裡多住進一個人,剛開始會不適應。但可能是大老爺們不介意那麼多,也可能是尹舜目前為止的表現還算讓人省心,生活習慣也很好,所以夏槐竟然適應得很快。甚至覺得,不能讓人家在這裡住得那麼寒酸。
週末,尹舜說星期一要月考,一大早就去學校自習。
夏槐也沒閒著,放棄睡懶覺的大好時光,跑去市中心幾家大型傢俱店看桌子。然而看了一整天,他都沒看到一張滿意的。那些桌子不是太大就是太貴,買得起的搬不進尹舜的房間,搬得進尹舜房間的買不起。而且除桌子外,夏槐還得給他整個放書放衣服的櫃子。
尹舜的房間3米寬2米長,一張2米長的臨時床直接貼著頭尾側三面牆,床大概1.2米寬,僅剩1.8米寬度和2米長度的小空間可以放桌椅和櫃子,空間十分侷限,想在這些傢俱店裡找到合適的,難度指數太高。
在市中心裡逛了幾圈,夏槐失望地回去了。
尹舜還沒回家,房東正在門外給盆栽除草,那些他鋸剩下的木板材堆在一輛破板車上。按房東的習慣,沒幾天,這些木板材就會隨便送給哪個收破爛的。
夏槐回房後自己靜了片刻,隨後拿出紙筆,上網查詢資料,開始畫桌子和櫃子的製作草圖。
等房東忙完後回屋,夏槐手裡攥著錢笑呵呵地走過來:「這是水費電費和煤氣費,算上他那份了。」
拿到錢,房東那幅冷漠臉才變得親和了一點。錢數了數,很夠數,房東滿意地「嗯」了一聲。
夏槐臉上的笑還沒下去,指著破板車上的木板材問:「大叔,你那些剩下的木頭還有用嗎,不用的話給我唄?」
「你拿我的木板材幹什麼呀?」房東數錢的手停了停。
夏槐笑呵呵地說:「手癢,也想試著做點東西,做張桌子什麼的。剛好我那遠房表弟就缺一張桌子。」
「你別做得太難看浪費我的材料就行。」房東收到錢心情不錯,什麼話都好說。
「哎,謝謝大叔!」
二層紅磚房的外面有一個樓梯,樓梯可以直接從一樓到達樓頂露臺。夏槐把那些木板材搬到樓頂露臺,向房東借來木工工具,拿著畫好的草圖,按著草圖上的資料在木板上標記號,而後大刀闊斧地幹了起來。
夏槐年少時也做過一些手工活兒,可能那會兒年輕好玩,也不去追求太完美的標準,覺得割割鋸鋸拼拼湊湊沒什麼難度,以至於現在仍認為做張桌子很輕鬆,沒想到真再動起手來,覺得哪裡都不自在,不到兩個小時就滿頭大汗累個半死。
尹舜揹著書包回來,在樓下看見在樓頂忙活的夏槐,仰頭大聲問:「你幹什麼呢?」
「幹活兒。」夏槐回他,拿袖子在額頭上抹了一把。
尹舜從房子邊上的樓梯走上樓頂,站在尹舜身後問:「幹什麼活兒啊?」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夏槐回頭望了尹舜一眼,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你別在這裡站著,廚房裡還有花生漿,你快先去喝一碗,喝完了先去做功課。」
尹舜沒聽他的話,佇立了一會兒,說:「在給我做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