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言論出於尹舜之口,夏槐徹底震驚:「可他們到底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為什麼能這麼冷靜?」
尹舜不吝於給出答案:「我跟他們的感情一向很淡,如他們所說,我只是他們一時興起不小心留下的產物。我出生沒多久就被扔給奶奶帶,奶奶過世後就被扔進託兒所。小時候基本寄宿,一年就見他們兩三次,高中第二年轉學轉到這裡來了,才跟他們住一起。對他們的印象無非就是吵架和打架。
「週一到週五為了不打擾我學習,他們會剋制住自己不動手,一到週末就不行了,吵不過五分鐘必須打起來。有時候打狠了,都像是要把對方置於死地。我能想象得到,也許那天他們其中一個是真的想把另一個推下樓,結果被對方一起拉了下去。」
講到這裡,尹舜露出一個微笑:「你沒有生長在這種家庭中,當然不會體會到這種感覺。但對我來說,這個結果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尹舜冷靜的口氣和平靜的微笑讓夏槐感到後背發毛,多少變態殺人狂就是在這種家庭環境下成長的,夏槐禁不住要懷疑尹舜的心理和人格是否還正常。
為了不讓這個年輕人走上歧途,夏槐深吸一口氣,決定慷慨地給予他關愛,讓罪惡的火苗還沒在尹舜心中滋長之前便及時掐滅。
夏槐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攬過他的肩,滿臉慈愛地說:「爸爸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
尹舜眉梢一抽:「你說什麼?」
早上七點,夏槐被外面的動靜吵醒。
廚房內煤氣灶的火在燒,油噼裡啪啦地響。
夏槐出門一看,發現穿著校服的尹舜正在廚房裡做早飯。
尹舜側頭瞥了他一眼,說:「起了?坐一會兒吧,待會就能吃了。」他熟練地顛鍋,鍋內的荷包蛋翻了個面。
夏槐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木訥地應了聲「哦」,頓時竟覺羞愧無比,昨晚才說會像個父親一樣好好照顧他,今天反倒被他先照顧了。
洗漱完畢,夏槐坐在餐桌前,關心般地對廚房內的尹舜說:「你當心點啊,別讓校服濺到油,濺到了不好洗。」心裡倒不是真關心好不好洗,就怕洗油漬浪費洗潔精。
兩分鐘後,尹舜端著一盤自制三明治過來。與此同時,牛奶加熱完畢,尹舜給自己和夏槐各倒了一杯。
夏槐不禁心道:這麼會照顧人,婁京那一家子是不是不長眼啊?
尹舜入座後,夏槐問他:「你每天都會自己做早飯?」
尹舜「嗯」了一聲:「外面的早飯不是膠水粥就是色素饅頭兌水豆漿,還是自己做來得健康實在。」
「挺好。我都好久沒吃過早飯了,有時候趕著上班,連買那些色素饅頭的時間都沒有。」夏槐咬了一口尹舜做的三明治,感覺味道還不錯。
尹舜說:「早餐不吃容易變老,發胖,便秘,得病。我可不想晚年變成一個又老又胖又醜還帶一身病的糟老頭。」
很奇怪,雖然夏槐目前還沒符合尹舜描述的那幾點,但卻有一種「中槍」的感覺。心裡又忍不住為婁京一家子正名:他們還是挺長眼的。
吃完早飯後,尹舜主動把碗筷杯子收去洗。
這時,房東高亢的嗓音唱著閩南高甲戲,抱著一盆花慢悠悠地從樓梯上下來。
夏槐的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長得略胖,眼睛小成一條縫。平時喜歡自娛自樂的唱戲,不愛說話,但倘若一說話就會像決堤的洪水,滔滔不絕止都止不住。
雖說是個老男人,手卻很巧。他鐘愛養花和木藝,房子外面那片空地的花草全是他養的,家裡許多木質傢俱都是他親手做的。他還喜歡聽閩南戲曲,像個有情調的老藝術家。
就是太過摳門吝嗇,除了那僅有的藝術氣息外,渾身上下就只剩銅臭味,在臨近交租期以及各項繳費期的前幾天,總不會給夏槐太好的臉色看。
但是隻要錢拿到手,這個老男人的藝術氣息就又覆蓋全身了。
抱著花來到樓下,房東忽然停下口中小曲,他瞄了一眼在廚房洗碗的尹舜,又看了看夏槐。
夏槐笑笑說:「我遠房表弟,父母不在了,過來跟我住一段時間。」
房東沒什麼表情,撥弄了一下花葉,說:「要加錢。」
夏槐臉色僵住,帶著「商量」的口氣說:「就住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