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上九點多,局裡接到報警電話,一名女性被發現死在出租屋中,地點在白鷺洲附近一幢大廈裡。

夏槐早餐都沒顧得上吃,就隨婁京前去案發現場。

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人死了有兩三天了,屍體倒在浴缸裡,一池子的血水散發著惡臭,招來的蒼蠅到處亂飛。死者的死因是動脈破裂導致失血過多身亡,傷口在左手手腕,兇器是她右手手裡的刀。

他們的隊長易清決走進浴室看了屍體兩眼,只兩眼,不多看,隨即便出去檢視其他地方。

這幢大廈地處市中心繁榮地段,租金一個月起碼六千五以上。死者生活水平不錯,是個未婚孕婦,主臥內的床頭櫃上有本心理醫院的病歷本,手機內有和男友吵架分手的聊天記錄,朋友圈有疑似「遺書」的言論。

易清決在套房裡花半個小時檢查了一圈,隨後做出判斷:「自殺。各項報告出來就可以結案了。」把剩下的事情交給副隊,易清決就回局裡了。

這型別的自殺事件層出不窮,在海島市這樣年輕人聚集,生活節奏緊湊的大城市裡,一年內能有兩三百人要自殺,一百多人自殺成功,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

夏槐的心態也從第一次見到案發現場的好奇恐懼,逐漸變得麻木平淡。

這個社會所有的物品都在漲價,唯獨生命在人們眼中變得越來越廉價,說不要就能不要了。

收隊後,婁京搭著夏槐的肩說:「走,買早飯去,快餓死了。」

儘管才見過那麼噁心的屍體,聞過那麼刺激腸胃的腐臭味,婁京的食慾仍絲毫不被影響。

他買了兩個肉包子,一個遞到夏槐面前。夏槐沒接過來,說:「不吃了,我開車。」

雖然說他已經習慣了那種場面,但還沒厲害到能在見完屍體後就立馬吃下飯的地步。

婁京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個包子兩口吞,四口就吞下了兩個包子。拿紙擦擦嘴,自然地提起:「我昨天把尹舜接回我家暫住。」

夏槐問:「誰?」

「就那個,你家保姆的兒子,尹舜。」

「哦,挺好。」夏槐都快忘記這個人的存在,「性格怎麼樣?」

「還行。就是說話有點直。」

「多直?」

「兩三句話,就把我老婆氣到想拿碗砸他。」

「都十七歲了還這麼不懂事?」夏槐笑了笑。

「這孩子的性子和普通年輕人不一樣,有點怪。還好只是暫住,他還沒確定監護人。」前面的話婁京表現得像沒話找話隨口說說的,但一扯上「監護人」這三個字,婁京看夏槐的眼神就變得很有深意。

夏槐很快理解他的意思:「你還想著那事兒?」

「這也不是我願意去想的,但是一看到他,我就想到他媽,一想到他媽,我就想到你,一想到你,我就想到那事兒。」

夏槐無奈道:「婁哥,我就一編外人員,過兩年沒準辭職不幹了,這事你不能拜託別人嗎?」

「你是個特別的編外人員。」婁京拍起他的馬屁,「能跟在易隊身邊的協警能有幾個?你知道嗎,易隊可喜歡你了,今年你轉正很有戲。你一轉正,工資漲了,福利高了,還在乎多照顧一個學生嗎?」

「你別為難我了。」

「哪叫為難啊?」婁京不以為然,「也不是在逼你,這不是特殊情況嗎?橫豎就一年時間,明年他十八了也該上大學了,那時候你不就恢復自由身了嗎?」

「說得輕鬆,怎麼不直接就放你家養?你工資比我高多了。」

「我老婆你不知道什麼樣的?我家還一個大閨女,你整一十七歲大小夥放我家長住?像話嗎?我老婆昨天晚上給我叨叨一宿了!」婁京坐直身子,給夏槐分析道,「放我那裡到底不是事情,福利院供住緊缺,他年紀偏偏又這麼尷尬,福利院就算能騰出個空房來,也是給更小的孩子們。

「他又不能老住派出所,放他自己出去混更不是事兒,民政部門那邊不好辦,現在就抓著你不放了,我只是一個遊說人,我不勸你,回頭還會有別人來勸你的,你照樣是煩。你呢,長煩不如短煩,就當做好事給人一個地方住一年,有困難我會盡全力去幫你的。」

夏槐假裝專心開車不回應,腦子大得很。他一個月的工資不多,要養一個殘疾的妹妹,還有一個在住院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