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點頭道:「皇上,臣也贊同此議。張大帥建議朝廷在漠北駐軍一事,臣以為可以循太宗皇上時的舊例,在北地駐少量的軍隊即可。」
李隆基發話了:「還有一點,你們以為怎樣?張守珪建議去漠北的軍隊,他們的薪俸應當翻倍。上面有一句話‘駐守三年所得,應該能花十年,你們以為張守珪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們絕對想不到李隆基會問這樣的問題,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只聽李隆基接著道:「要是朕沒有料錯的話,張守珪打仗是把好手,不過,說到這些花花腸子他還沒有,這應該是陳晚榮的主意。」
對張守珪,姚宋二人還是瞭解的,打仗是一把好手,玩這種手段非他之長,不由得大是贊同:「皇上聖明!」
姚崇遲疑著道:「北地苦寒之地,駐守那裡的軍隊,他們的薪俸本來就很高,要是再翻倍的話,有些匪夷所思了。」
「姚相之言甚是,不過,有一句話說得也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朝廷真要如此做的話,臣想兵士會踴躍。畢竟,漠北相當苦,不比內地,要是沒有重賞,軍心難以維持。」宋璟思索著道。
李隆基笑道:「北地苦寒,自古以來為兵士所厭,若無重賞,不可能維持軍心士氣,陳晚榮這一說法朕以為可行。還有一點,陳晚榮說駐守漠北的軍隊不應該過多,時間也不能太長,朕也以為可行。從秦漢以來,北地的駐軍叫苦連天,有重賞、縮短時間,應該能減輕這種痛苦。」
說得沒錯,這的確是陳晚榮的想法。自從來到北地,陳晚榮對北地防務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知道從秦漢以來,北地守軍很不願意呆在這裡,因為這裡實在是太苦寒了。提高薪俸和縮短駐守時間,會起到一定作用。
姚宋二人精通政務,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臣無話可說。」
「兵士的薪俸提高了,對國庫是一個負擔,不過,以大唐的國力,還承擔得起!」李隆基很有信心,接著道:「他們說挾勝利之威,派軍北上,遣使於草原諸部,朕以為很有必要,此點不必再論。至於處置默啜一事,你們有何看法?」
姚崇並沒有馬上回答,想了想,這才道:「他們要求在五回道上處置默啜,臣以為是不是再斟酌一下。默啜雙手是沾滿了邊關百姓的鮮血,不過,他畢竟是給活捉了,朝廷還沒有殺過被俘的可汗。」
宋璟同樣有些擔心道:「默啜雖然惡行累累,殺他雖無不可,可是,這影響卻很大。當年,伏念被殺,這才使得突厥人有了戰心,方才立國,大唐應該吸取這一教訓。再說了,頡利可汗迫使高祖皇上稱臣,還有便橋訂盟之恥,可以說是大唐的生死之敵,太宗皇上都沒有殺他,要是殺了默啜,是否會激起事端?」
李隆基點頭道:「你們的擔心正是朕所顧慮的。朕還沒有拿定主意,這才要你們一道來商議。不過,反過來一想,陳晚榮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默啜不是伏念,也不是頡利,他和這兩人沒法比。
「伏念之死的確是大唐的錯失。裴行儉已經承諾饒他一命,他方才投降。得到裴行儉的承諾之後,伏念還抓了最早起兵反叛的傅溫,對大唐有功。裴炎忌功,伏念才給殺掉,這是朝廷的失誤,沒什麼好諱言的。
「再說頡利,他當時是突厥的可汗,和大唐分庭抗禮,雖然他有逼迫高祖稱臣、兵犯關中的罪責,還是一敵國首領。突厥雖亡,仍是可以不死,大唐應該待他以殊禮。
「默啜就不同,在他之前,突厥降服五十年,是大唐的臣子。突厥反叛,那是罪在不赦,再有五回道上的殺戮一事,默啜該殺!你們以為呢?」
「皇上聖明!臣等無話可說!」姚宋二人最終還是想明白了,李隆基說的在理。
李隆基得到他們的支援,決心一定,道:「既如此,朕這就下旨,把默啜押赴五回道斬首,祭奠冤死的邊民。傳旨給沈榷,要他為欽差,去五回道上祭奠!」
「遵旨!」姚宋二人領旨。
李隆基從懷裡取出一份奏章道:「這是哥舒翰從西域送來的,你們看看,我們好好議議。」
姚崇接過,略一瀏覽,大是吃驚:「哥舒翰在西域打了敗仗?這這這……大食這麼難打?」
「哥舒翰打敗了?」宋璟也是吃驚,伸手從姚崇手裡搶過奏章,一瞧之下,眼睛瞪得老大:「這個哈查只還真是難以對付!」
李隆基倒是平靜道:「哥舒翰此戰不能說敗,只能說是小挫鋒芒。自從怛羅斯之戰後,大唐在呼羅珊的聲望大漲,凡大軍所到之處,無不是開城納王師。撒馬爾罕這些大城不戰而隆,歸順大唐。
「這一帶富饒,得到百姓支援後,大軍所需要的糧草就不是問題,很充足。哥舒翰決定挾勝利之威西進,以最快的速度佔領呼羅珊。進軍很順利,就是在快到達伊拉克邊境時,卻遇到了哈查只率領的大軍,兩軍相遇,自然是有一場大戰。」
姚崇有些惋惜:「哥舒翰善於用兵,怛羅斯一戰打出了大唐的威風。可是,遇到哈查只卻吃了敗仗,彌足可惜。」
自從怛羅斯之戰後,唐朝在西域的形勢大好,遇到哈查只的大軍後,唐軍不利,只得撤退,已經丟掉不少地方和城池,委實讓人嘆息,宋璟嘆口氣道:「大唐與大食相爭百年,從來沒有佔到如此優勢,可是,這種優勢眼看著無法保持了。」
李隆基比他們樂觀得多:「也沒你們說的那麼嚴重。哥舒翰進行了全面的分析,這一次失敗的原因主要有幾個,一是我們的兵力不足。哥舒翰手上的兵力總計不過十四萬多,要分兵把守城池,真正能用於作戰的不過十來萬。哈查只卻調到了近五十萬大軍壓上來,是我們的五倍之多。
「二是哥舒翰手中的兵力戰力差別很大,漢軍不多。漢軍之外,只有突騎施的虎兒軍還差可人意,其餘軍隊只能充數,沒多大用處。而哈查只的大軍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精銳,尤其是‘孔雀軍’,裝備之精良、訓練之嚴格、士氣之高昂一點也不比龍武軍差。更別說,孔雀軍的數量比哥舒翰手中的龍武軍更多。
「三是哈查只使用了一種火器,叫‘希臘火’。這種火器比我們的猛火油還要厲害,能夠噴出來燒人。兩軍相持的關鍵時期,哈查只使用了希臘火,給他燒死不少人,哥舒翰這才不得不撤退。」
李隆基頓了頓,接著道:「雖然是小挫鋒芒,傷亡卻不大,哥舒翰手中的軍隊還有十一萬多,與哈查只正面交鋒固然有所不如,固守城池還是沒有問題。只要能守住呼羅珊的幾座重要城池,就能等到援軍。」
姚崇問道:「皇上,您是要派大軍西去?」
李隆基點頭道:「朕原本以為北地戰事要經年累月,沒有一兩年難以打完。只用了兩個月就打完了,遠遠超出朕的預想。現在才是三月,大軍立即撤往隴西休整一個月,然後立即啟程趕往西域。用兩個月時間行軍,趕到呼羅珊與哥舒翰合兵一處,擊敗哈查只,正是時候!」
宋璟沉思著道:「皇上,可是西域路途太過遙遠,大軍西去,補給很成問題呀。」
李隆基笑道:「關於大軍的補給問題,哥舒翰以為呼羅珊富饒,糧草不是問題,只要大唐不失去民心,糧草被服不用愁了。」
姚崇馬上就問道:「皇上,那裝備呢?要從內地運輸的話,也是不堪其苦呀!」
李隆基呵呵一笑,站起身來,很是開心的道:「這事,就不必操心了,朕已經有辦法了。」
「請問皇上,什麼辦法?」姚宋二人心急,脫口問出來。
李隆基點點頭道:「要從內地運送武器,間關萬里,費時費力,必然使得天下震動,朕不打算這麼幹。朕是想,要陳晚榮率軍西進,同時,要他帶領一批工匠去西域。有了這批良工,就能利用西域的材料為大軍制造盔甲兵器。」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姚宋二人擊賞稱妙:「皇上聖明!此舉可行!」
「哥舒翰要求調火炮去西域。以哥舒翰的看法,要對付希臘火非火炮不可。」李隆基眉頭一軒道:「北地打完了,火炮是該去西域顯威了。」
姚崇問出一個關鍵問題:「皇上,希臘火如此厲害,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武器?」
李隆基有些茫然的搖頭:「希臘火是什麼的,朕不清楚,哥舒翰也不瞭解。不過,哥舒翰說了,有一個伊拉克的著名學者不久之後就要來長安,你們安排一下,要好好接待,不要虧了他。等他到了長安,說不定能釋我們之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