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蘇祿的抉擇
「來了！」李嗣業望著一隊隊開來的突騎施軍隊，很是興奮的道：「鬧了這麼久，蘇祿現在才來，他也太慢了。」
高仙芝笑道：「他來得越晚越好，圍觀的人越多。」
突騎施軍隊把高仙芝他們，還有圍觀的百姓圍了個水洩不通。突騎施軍隊是西域一支少有的能征善戰之師，隊伍雄壯，陣勢整齊，聲勢不凡，不少百姓嚇得臉上變色。
「高兄，你說蘇祿為怎麼對我們？」李嗣業有些好奇：「他會殺我們？」
「怎麼，你怕了？」高仙芝不答所問，反問一句。
「怕？我李嗣業還不知怕字怎麼寫呢！」李嗣業有點沒好氣的道：「你高兄也太小瞧我了。我只是好奇。」
高仙芝笑道：「放心，蘇祿還不敢殺我們，除非他想和大唐翻臉。要是沒有大唐的支援，蘇祿能做三天可汗麼？」
參與西域角逐的勢力主要有三股，一是吐蕃，二是唐朝，三是大食。在這三股勢力中，唐朝的勢力最大，軍隊最是善戰，國力最是雄厚，這點，遠非剛剛崛起的大食所能比。至於吐蕃，就更別談了，山高水遠的窮國，雖然地域廣闊，聲勢不小，比起唐朝遜色太多。
正是因為唐朝最為強大，蘇祿雖然對三方都討好，不過，對唐朝卻是最好。
突騎施散而復聚，根本原因就在於有唐朝的支援。若是沒有唐朝的支援，突騎施哪裡能與大食對抗？以他那點實力，早就給大食打得連種都不剩了。
對這判斷，李嗣業還是贊同的，點點頭，不再多說。
「你們做好準備，等我命令。我叫殺時，不必手軟，把這裡所有人全部殺死！」蘇祿準備殺人滅口，在兵士的簇擁下而來，控韁勒馬，喝問：「你是何人？如此大膽！快把人放了。」
「安西都護府將軍高仙芝見過可汗！」高仙芝首先表明身份，這是一道護身符，接著道：「可汗忠心大唐，一面和大食使者思義德談，一面派人告知西域都護府，哥舒將軍欣聞此事，極是高興。特派末將前來碎葉城，擒殺思義德。請問可汗，思義德如此不良之人，挑撥大唐與突騎施的關係，該殺不該殺？」
高仙芝的話說得很客氣，就是話裡的威脅之意十足，是要蘇祿表明態度。若是蘇祿有所偏袒，必將招來唐軍征討。
暗中做些勾當，蘇祿還敢，要他明著和唐朝為敵，他還沒有那膽子。他非常清楚，唐朝對於突騎施的重要性，要是沒有唐朝的支援，突騎施早就完蛋了。
作為突騎施的可汗，蘇祿非常清楚唐軍的戰力有多強。當年，蘇定方率領為數不多的唐軍西征，滅了西突厥。那一仗，不比李靖滅東厥，是硬打下來的。李靖滅東突厥是用計，李靖算準了頡利可汗的想法，帶領三千人衝進了他的老巢，把他的膽子給嚇破，使得突厥大軍沒人指揮，給各個擊破。
蘇定方西征卻不同，唐軍到達西域後，和西突域進行過正面交鋒。為數不多的唐軍，擺開陣勢，硬是把數倍於他們的西突厥軍隊打得大敗。
曳河一戰，西突厥十萬大軍把蘇定方一萬餘人的軍隊團團圍住，可以說穩操勝券了，然而，一仗打下來，西突厥大敗不說，光是給唐軍斬首就有數萬之眾。
五十多年過去了，當年參與此戰的西突厥倖存者仍然清楚的記得當年唐軍衝鋒時的情景，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遠非西突厥軍隊所能比擬。
蘇祿是個精明人，當然明白高仙芝話裡的意思。不過，就此殺掉思義德，和大食就再也沒有修好的希望，蘇祿很是不甘心：「大膽！你這歹人，居然敢冒充安西都護府的將軍！來啊，給我拿下！」
「哈哈！」高仙芝大笑不已，從懷裡取出一物，扔給蘇祿道：「可汗，您看好了？高仙芝貨真價實的安西都護府將軍，若有假，甘願領受軍法。可汗，你是明理人，自然知道真假。」
這是在提醒蘇祿，你想栽贓沒門。蘇祿如何不知，把將軍令牌一陣打量，不由得犯難了，若是不承認，這可是真貨色。若是承認，就得處置思義德，這與他的本意想違背。
高仙芝之所以能縱橫西域，率領為數不多的西域大軍打得大食束手，那是因為他有著過人的才氣，而不是憑運氣，早就把蘇祿的心思猜得明白，一點也不給他思考的機會：「可汗，哥舒將軍說了，要末將先期前來處置，若是有人敢攔阻，十萬大軍隨後就到，剿滅一切敢於逆天者！」
這話擲地有聲，沒有任何轉寰餘地。
蘇祿當然知道這是恐嚇之言，不過，他也相信，要是他在這事上不能讓唐朝滿意，那麼，唐軍前來討伐他是必然之事。
要知道，突騎施對唐朝非常重要，在唐朝所有的西域棋子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正是因為如此，唐朝對其所作所為一再姑息，是不想把他逼到敵人的懷抱中去。
當然，蘇祿的所作所為一定要在唐朝可以容忍的範圍內。若是蘇祿做出讓唐朝不能忍容的事情，唐朝對他肯定會不客氣。與大食罷兵這事，就關係到唐朝在西域的根本利益，唐朝是絕對不會容忍的。
再說了，唐朝與大食馬上就要開打，在這緊要關頭，更不會允許突騎施為所欲為。如果蘇祿再不表明態度，那他就是逆天者了，接下來的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蘇祿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衝思義德喝問道：「思義德，本可汗和你談是為了穩住你，你利慾薰心，竟敢信口雌黃，挑撥我與朝廷的關係，死有餘辜。來啊，給我押下去！」
幾個突騎施兵士過來，就要把思義德押走。
蘇祿還是不想殺思義德。殺了思義德，他和大食就真的沒有一點修好餘地了，留他一條命，還有可能。
高仙芝哪會不明白他的想法，一使眼色，李嗣業他們把突騎施兵士擋在外面。高仙芝衝蘇祿一抱拳：「可汗，如此大奸大惡之人，應該當眾斬首，以示儆戒。」
「這個高仙芝還真是個狠人，居然逼我把事情做絕！哼，豈能讓你得逞。」蘇祿心裡暗恨，嘴上卻很爽快的道：「高將軍但請放心，如此奸惡之人，我哪能放過他，待我問過之後，自會處置。」
高仙芝哪會中他的緩兵之計：「可汗，據思義德交待，大食送給你們十萬兩黃金，要把公主嫁給您，我還以為他是信口胡說，不會是真的吧？」
黃金是好東西，不過，對於突騎施的用處遠遠不如大馬士革刀和鑌鐵的作用大。要是實話實說，說不定突騎施人會支援與大食修好，那問題就麻煩了。高仙芝才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只說黃金和女人，顯得蘇祿貪財好色。
果然，那些跟隨蘇祿而來的大臣將軍們一臉的不以為然，心裡大加卑夷。
「高將軍已經審問明白了，就留你不得。來啊，斬首！」蘇祿不得不當機立斷，只好下達了斬首令，心裡卻恨恨的道：「高仙芝，算你狠！等這事過了，我們再來算帳！」
高仙芝手一揮，李嗣業他們讓開，突騎施兵士過來，一個兵士手中刀一揮，思義德嚇得大叫一聲。只可惜，一聲未了，人頭就搬家了，一顆腦袋在地上滴溜溜的滾動，嘴巴不住翕動，也不知道是在求饒，還是在謾罵。
那些圍觀的大食商人很是不憤，可是，在突騎施軍隊面前又不敢發作，只有忍著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