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二三七 睿宗禪位

「太平那邊有沒有動靜?」睿宗額頭上的冷汗直往外滲,急急的問道。

「皇上,沒有!皇上,您這是問的七十九遍了。」睿宗同一個問題問了近百遍,內‘侍’的耳朵都磨出繭了。

「太平那邊真沒有動靜?」睿宗問出第八十遍了。

「皇上,有動靜,我們敢不報麼?」內‘侍’的臉拉得老長。

就在這時,段輝急急惶惶衝了進來,遠遠就嚷起來:「皇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麼大事?是不是太平的訊息?」睿宗緊張得心都差點從‘胸’腔中蹦出來。

段輝點頭道:「皇上,公主懸樑自盡了!」

「太平!小妹!」睿宗大呼一聲,嘴一張,一口鮮血噴得老遠,右手不停在‘胸’口捶動:「小妹,五哥的心好痛,好痛呀!跟刀剜似的!」搖搖晃晃摔在地上,又暈了過去,慌得段輝和內‘侍’忙扶住,把睿宗抬到‘床’上去躺好。

為了太平公主的事情,睿宗這幾天一直心情不好,暈過去的次數不少,段輝他們也不慌張,叫來太醫給把脈。

太醫一把脈,得出的結論和以前相同,是急怒攻心。

段輝跟隨睿宗數十年,深知他的為人,他很看重親情,對太平公主這個妹妹,他是加倍呵護,現在,太平公主死了,他心裡的難受非筆墨所能形容。

段輝感嘆之際,內‘侍’急急惶惶的衝進來:「段大人,群臣在宣政殿要求見皇上。皇上沒有醒,這可如何是好呀?」

想必是太平公主自盡的訊息已經傳開了,這可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情,群臣能不趕來見睿宗麼?偏偏睿宗昏倒了,這還真是件棘手事情。

「沒事,我去安撫他們。」段輝眉頭一軒,立時有了主意。

「段輝,你不用去,朕這就上朝去!」睿宗適時醒來,掙扎著要下‘床’。

段輝忙攔住:「皇上,這不行呀!龍體要緊!」

「有什麼不可以?」睿宗的聲調提得老高,很沒好氣的道:「他們不來,朕還要召他們來。來得正好!」

數十年,睿宗對段輝格外尊重,待之如兄弟,象今天這般發火的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段輝不由得一愣。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太平公主自盡,睿宗的心早就碎了。

望著睿宗那副顫顫兢兢的模樣,段輝很不是慈味,忙道:「快,扶著。」

就是他不說,內‘侍’也知道該怎麼做。要是在以往,睿宗扶著就扶著,然而今天卻大是不一樣,睿宗一把推開內‘侍’,喝道:「你們以為朕就老了?沒用了?」說也奇怪,喝聲一了,睿宗居然龍驤虎步,大步而出。

望著轉瞬間變了樣的睿宗,段輝和內‘侍’懵了,愣怔了一下,這才忙跟上去。

來到宣政殿,睿宗往寶座上一坐,群臣施禮相見。

禮一完,有大臣上前道:「皇上,太平公主自盡,該當如

,還請皇上示下。」

「請皇上聖訓!」群臣忙附和一句。

然而,睿宗根本沒有回答,而是道:「姚崇,太平一案,你都審理好了?」

「回皇上,審好了。證據確鑿……」姚崇的話給睿宗打斷了:「傳旨,凡牽連太平一案的官員,四品以上全部斬首,夷其族。現在,就在午‘門’外行刑!」

姚崇忙道:「皇上,有些大臣罪不致死呀。再說了,現在就行刑,也太倉促了。」

「皇上,姚相所言極是,還請皇上採納。」群臣附和一句。

睿宗掃視一眼群臣,冷冷的道:「倉不倉促,朕心裡明白!朕意已決,不得再說!立即行刑!若有抗旨者,以大逆罪論處!」

這不叫果斷,這叫蠻橫,群臣多有想諫議者,可是在睿宗凌厲眼神的‘逼’視下,想諫又不敢諫,慢慢的低下了頭顱,齊聲道:「遵旨!」

陳晚榮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想「今天的睿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氣勢,自具一股威懾力量。看來,他的心情已經壞到極點了,離爆炸不遠了。」

氣勢無非來源於心氣,心氣越高,氣勢越盛。

盛怒之下的氣勢相當駭人,睿宗屬於後者。

一聲令下,給押在牢裡的四品以上官員就給押了來,一隊隊劊子手抱刀肅立。望著這些劊子手,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員,嚇得心膽俱裂。

就在這些大臣驚訝之際,睿宗帶著群臣到來,環視一眼,睿宗冷著一張臉道:「你們平日裡跟隨太平,做出多少不法之事,你們心裡清楚。朕現在殺你們,你們應當死而無怨了!」

心裡想的是「小妹,這些人平日裡和你走得近,五哥就讓他們到黃泉路上陪著你。你就不用寂寞了!」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再也不敢了,不敢了!」一眾臣子跪倒在地上,磕頭求饒。

睿宗依然冷著一張臉:「有膽做,就沒種承擔,虧你們還是大唐的臣子!大唐有你們這樣的臣子,朕臉上都無光,羞死了!」重重一個巴掌打在自己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慌得內‘侍’忙來攔阻,卻給睿宗一把推開。

現在的睿宗,心裡極苦,要是有人打他一頓,反而讓他好受些。

「做大臣,就要有大臣的樣!不要給大唐丟臉了!朕可以不要臉,朝廷不能不要臉!」睿宗聲調提高許多,聲揚全場。

也不知道是睿宗的數落起了作用,還是另有原因,那些哭哭啼啼如‘婦’人的大臣們默默的站起來,‘挺’起‘胸’,昂起頭,坦然受戮。

「這才是大唐的臣子!」睿宗於他們的表現很是滿意,點頭讚許,右手一揮:「行刑!」

劊子手上前一步,手裡的刀過處,刀光閃起,一顆接一顆的人頭滾落在地上。牽連進去的四品以上官員有二十多人,一顆顆人頭滾落,眼珠還在轉動。

這種血淋淋的場面,陳晚榮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吐蕃一戰,戰場情景比起現在是慘烈得太多了。不過,在場的大多是文官,哪裡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聞著空氣中的血腥氣,幾‘欲’作嘔。

「先殺他們這些不法之臣,至於他們的家人,以後再擇時日行刑。回宣政殿,朕有旨意。」睿宗吩咐一聲,率先往宣政殿行去。

回到宣政殿,睿宗並沒有就坐,而是站起身,掃視群臣,這才緩緩道:「自從太平一案發生以來,朕捫心自問,何至於骨‘肉’相殘,數十年不絕?朕思來索去,問題在於律法不行,總有那麼一些人懷有非份之想,朕不得不狠起心腸,殺了太平。」

「啊!」群臣絕對想不到太平公主之死是睿宗旨意,還以為她是畏罪自殺。

眾所周知,睿宗‘性’格寡斷,有優柔之心,尤其是在親情方面,更甚於別人。他看重親情,是個很好的親人,卻不是一合格的帝王。萬未想到,他能殺太平公主,群臣這份驚訝遠非筆墨所能形容。

就在群臣的驚訝聲中,睿宗的另一道旨意已下:「太平伏法,此事已了。太平的兒子,‘女’兒,削職為民,逐出長安,永不得敘用,三代以內,不得踏入長安一步!」

「這……」群臣再一次愕然了,睿宗這一招夠狠的,罰及三代,由不得他們不驚訝。

其實,睿宗還是手下留情了。依太平公主的罪行,應該給滅族,她的兒‘女’不會有一個人能活著。不過,睿宗還是念在兄妹之情的份上,只是把他們削職為民,並處於三代人不得入長安的嚴懲,這比起把他們全殺了要好得多。

歷史上,太平公主給李隆基抓住,在睿宗沒有來得及干預之前就把她給殺了。她的兒‘女’,只有薛崇簡因為和李隆基關係好,苦勸太平公主不要有非份之想,玄宗饒了他一命,其餘全給處死。

歷史重來,太平公主雖難逃一死,比起歷史上的結局還是好了許多,至少她的兒‘女’能活得好好的。雖給削為平民,睿宗並沒有剝奪他們的財產,即使為民,也不用為生活發愁。

「最後,朕意已決,傳位於太子!列位臣工,擇吉日,舉行大典!」睿宗最後一道旨意傳下,整個人再也站立不住了,搖搖晃晃摔倒在地上,嘴裡的鮮血象水一樣,一口接一口的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