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嗡嗡作聲,響成一團,群臣議論紛紛,過了老一陣這才停下來。
「請問皇上,可有真憑實據?」吳兢相信睿宗沒有說假話,不過,他是史官,得講真實‘性’,沒有證據是不能下結論的。
睿宗默然半餉,抹抹眼裡的淚水:「太平親口承認了!」
當段輝轉述完,大殿靜悄悄的,群臣連驚訝的表示都沒有。以他們想來,太平公主心‘性’極堅之人,即使是大刑也未必能撬開她的嘴,這麼快就認了,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各位同僚:姚崇奉旨勘問,公主內明之人,親口承認了。」姚崇證實一句。
「這這這……」大殿裡響起一片「這」的聲音,再無二話。
這事要不是陳晚榮親見,也會如群臣一般,難以相信太平公主這般心‘性’極堅之人會親口承認,而且還沒有動刑,不過是睿宗一句解決問題。
「各位大人:此事千真萬確!姚大人勘問之時,我就在旁邊!」陳晚榮也來證實。
群臣這次沒有驚訝,反倒是沒有了聲音,誰也不敢說話了。
「你們說,此事該如何處置?」睿宗靜默半餉,這才問道。
如此大事,誰敢率先表看法?群臣採取沉默之策,靜靜的站著,沒有人說話。
「怎麼?都不說話了!」睿宗眉頭一皺道:「你們據實而言。不管你們說什麼,朕都赦你們無罪。
」
群臣仍是沉默,沒有人說話。睿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從群臣身上掃過,在陳晚榮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停在姚崇身上:「姚卿,你說說看。」
應一聲,姚崇道:「皇上,臣以為此事體大,得慎重處理。若一個處理不當,必將引起軒然大‘波’。」
睿宗輕輕點頭道:「朕也是這樣想,這才把你們召集起來商議處置之策。姚卿,你說該如何處置?」
姚崇接著道:「皇上,您看看,如今的朝堂之上,只有昔日一半大臣。其餘的大臣在哪裡呢?他們都牽連到這事裡去了。別的不說,就說一樣,要是這些大臣都給處置了,那麼,朝堂將為之一空,公務無人處理,民怨也有可能。」
要處理太平公主那些黨羽很簡單,只是,一時間在哪裡去找那麼多人手來處理公務呢?即使能找到,他們能在短時間內熟悉公務,處理得很好麼?
為政,務實也!這利害關係不得不慮。姚崇這話說到要害了!群臣齊聲道:「姚大人所言極是!」
睿宗不住點頭,只聽姚崇接著道:「皇上,臣有一個兩全之策,還請皇上聖斷。臣以為,當今之計,應當嚴懲惡,至於其他人,不是不懲,是要他
立功!若是不知悔改,朝廷必將嚴懲!若是洗心革面?k公,朝廷就不必再追究此事。」
他的話概括起來就是「抓大魚,放小蝦!」
這辦法雖好,就是有些讓人震驚,群臣驚詫不已,沒有人贊同,也沒有人反對。
一直閉著眼睛的李隆基,倏的睜開眼了,努力提高聲音:「父皇,兒臣贊同姚崇的處置。」
他雖是盡了最大努力,聲音仍是有些顫。
太平公主的黨羽是李隆基最大的障礙,他應該是最恨這些人的。然而,他卻有如此博大的‘胸’懷,認同了姚崇的提議。姚崇的提議固然是從現實出,不過,太平公主的黨羽卻因此而逃脫應有的懲處,李隆基能贊同,非常難得了。
睿宗大是感動,輕輕點頭,問道:「你們以為呢?」
「臣等無異議!」群臣也知道姚崇之策雖是不得已的辦法,卻是目前最好的處置。
這策議雖是簡單,卻需要極大的魄力。睿宗正在氣頭上,出這主意,很可能忤旨,進而引來無窮之禍,如此之事,非姚崇不能完成!
睿宗點頭道:「姚卿之議可行!附與太平的四品以上管員一律革職,其餘人等戴罪立功!」
群臣原本以為睿宗盛怒之下要來一場大清洗,沒想到睿宗居然接受了姚崇的建議,大是放心,齊聲頌揚道:「皇上聖明!」
「姚卿,你說說,太平該如何處置?」這問題是睿宗最揪心的問題了。按照律法,太平公主死一百次也不為過。只是,太平公主是睿宗僅存的妹妹,兄妹之情甚好,要他下旨殺太平公主,他無論如何也是狠不起心。
要是有個兩全之策,那就太好了!
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姚崇身上,就連李隆基也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姚崇。
姚崇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思慮起來。這一刻,大殿裡靜悄悄的,除了一眾人的呼吸聲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過了老一陣,姚崇這才道:「皇上,臣以為這事既是國事,又是家事,臣也難以斷定,還是請皇上聖斷為宜!」
並非姚崇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太平公主,只是這事最大的問題在睿宗本人,只能如此說話了。他這話等於是把球又踢回到睿宗跟前,睿宗不由得臉上變‘色’:「姚崇,你是一員能臣,要是朕沒有記錯的話,你入朝為官的第一件事就是辦理冤獄。你辦案公允,朝中稱之,母后才破例提拔你為尚書,怎麼,你現在不會辦案了?」
「皇上聖明!臣入朝的第一件差事是處理冤獄。臣於大唐律法還能熟知,只是,這事臣不能依律斷。」姚崇不慌不忙的回答,問道:「請問皇上,如此大事,是臣能斷的麼?」
姚崇說得沒錯,他處理的冤獄是民事,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不會有人指責,更不會有人掣肘。太平公主這件事,牽涉太廣,影響太大。若是依律處置,當然最好,可以根絕後患。只是,睿宗會同意麼?
睿宗給問得啞口無言。
「請問皇上,是依律辦理,還是曉之以情呢?」姚崇最後問道。
能如此問話,朝中大臣裡,舍姚崇其誰?陳晚榮不得不佩服姚崇的膽略。
群臣心裡大讚姚崇這話問得在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睿宗身上,靜等他聖斷。
睿宗聽了姚崇的話,心如刀絞。姚崇這話雖然有點讓人難受,可是卻問在點子上了,睿宗心裡一個勁的問道:「是處之以法好,還是處之以情呢?處之以法,可以永除後患,不會為三郎留下任何隱患。可是,我狠得起這個心麼?」
轉念又想:「要是不依法處置,放過小妹,那會是什麼後果呢?數十年來,朝中政局動‘蕩’,骨‘肉’相殘一再上演,原因何在?就在於有人有覷之心,有非份之想,若是不殺小妹,無異於是在向人示弱,任由那些有非份之想的人為所‘欲’為,這後患可就大了。朕做為大唐的皇帝,應該防微杜漸,殺一儆百!
「如此說來,殺小妹是別無選擇!好,朕這就下旨,依律處置。」
主意一定,睿宗向段輝示意,段輝忙扶著睿宗站起來。睿宗掃視一眼群臣,陳晚榮他們知道是以律辦,還是另有處置,馬上就有分曉了,無不是凝神屏氣,靜候睿宗聖斷。
過了一會,睿宗這才緩緩開口,努力把聲音提高,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數十年來,大唐朝局不穩,動‘蕩’不堪,有非份想法之人不在少數,朕每每思之,痛心不已。朕痛定思痛,為了警示後人,朕決定依……」
應該是依律處置了!群臣知道睿宗邁過這道檻了,就等著睿宗說出「依律處置」四字,然後山呼萬歲,頌揚他聖明。
然而,讓人想不到的事情生了,睿宗一陣劇烈咳嗽:「小妹,你讓五哥為難啊!」一口鮮血噴得老遠,右手不住在‘胸’膛上捶著:「朕的心好痛!好痛!」頭一偏,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