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道元拈著鬍鬚,把王少華打量來打量去,右手伸出,在王少華肩頭拍兩下,讚不絕口:「王大人的英名,伯父是早有耳聞。當年,你在北地作戰英勇,深得將士們愛戴。只是,看不慣上面亂來,仗義行法,一時美談!伯父早就想見見你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今天終於見到了,伯父高興,高興!」
王少華當年在北地殺頂頭上司的事情,鬧得不小,他也知曉。他是個爽直人,對這事很是讚賞。就是,這兩拍用了不小的力氣,要不是王少華的功夫不錯,只怕早就禁受不住了。
「伯父謬獎,小侄愧不敢當!」王少華謙遜一句。
「來來來,快請坐!」哥舒道元邀請陳晚榮他們入座,直叩來意:「不知道二位賢侄前來,有何要事?二位賢侄請放心,你們有事儘管說,老夫一定盡力。」
依他想來,說不定是陳晚榮他們遇到麻煩,這才來找哥舒翰幫忙解決。他不願哥舒翰攪入不可測的危機中,這才攬到自己身上。這是慈父之情。
陳晚榮不瞭解他們父子間的關係,直說道:「伯父,小侄這次前來,是有要事要與哥舒兄相商。敢問伯父,哥舒兄在府上麼?伯父,這事關係重大,萬請伯父成全!」
「果然如我所料,他們是奔逆子來的。只不知,他們遇到什麼樣的大麻煩?」哥舒道元暗中思量,笑道:「賢侄瞧得起犬子,是犬子的福份。只是,犬子出去多日,至今未歸。賢侄,你可以留下話,他回來時,我也好轉告。」
哥舒翰不在家是真,不過老謀深算的哥舒道元打算用來打探陳晚榮的用意。
反正這事,他遲早都要知道,陳晚榮也不打算瞞他,笑道:「伯父,其實這事說起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該如何說起。小侄想請問伯父一句,您可願意讓哥舒兄從軍?」
要哥舒翰從軍是他的夢想,怎麼不願意?哥舒道元點頭道:「這事,伯父也勸過哥舒翰,只是這逆子倔得象頭驢,無論伯父怎麼說,他都不聽。只怕,不能如賢侄所願了。」
陳晚榮心想只要你同意就好了,哥舒翰那裡我自會去說,笑道:「這事,伯父儘管放心就是。只要伯父允准,小侄自有辦法讓哥舒兄投身軍旅。」
「真的?那太好了!」哥舒道元幾乎是唱出來的。他以軍功起家,要是他的兒子能從軍,建功立業,那是何等的美事?
「左車!」哥舒道元喚一聲。左車小跑著進來,施禮道:「見過老爺。」
哥舒道元吩咐一聲:「左車,趕緊去把少爺找回來。」
左車不應命,而是反問道:「老爺,您找少爺何事?少爺可不在家,我在哪裡去找?」
哥舒道元臉一沉,喝斥道:「少給我耍滑頭!這逆子會瞞他爹,就不會瞞你。他去了哪裡,你還不知道?給你半個時辰,把他給我找回來。要是找不回來,家法侍候!」
他的家法可嚴了,左車打個激靈,忙道:「老爺,我這就去,這就去!」轉身出門,象風一樣跑了開去。
「好快!世上竟有跑得如此快之人!」王少華有一身好功夫,識貨之人,很是驚訝。
哥舒道元捋著花白的鬍鬚,很是欣慰的道:「賢侄有所不知,這左車是伯父昔年在西域時收留的一個孤兒。當時,他瘦得皮包骨頭,都快餓死了,伯父一時心軟就收留了他。哪裡想得到,這個左車有兩樣本事,人所不及。一是跑得特別快,就是和良馬比,也沒有他快。二是力氣大,哥舒翰的力氣不小,也沒有他大。」
哥舒翰的本事,陳晚榮和王少華可是清楚得很,一等一的本領,居然沒有左車的力氣大,那他的力氣大到哪種程度呢?
哥舒道元接著道:「說起來也是怪,這左車性子高傲,府裡的人除了老夫夫婦,誰也不放在眼裡。獨和哥舒翰很是要好,極為投緣,就象親兄弟一般。左車使得一手好槍法,和逆子配合得極好。在西域時,那時伯父還在統兵,戰場上,兩人老是在一起。追敵的時候,左車把槍往敵人脖子上一架,大喝一聲,敵人一回頭,哥舒翰照著咽喉就是一槍。在他們兩個配合之下,沒有三合之將,往往是一槍斃命。凡他們所到之處,敵人總是紛紛潰敗。」
世上竟有如此奇事,陳晚榮還真是想不到,驚疑不定。
哥舒道元嘆息一聲道:「自從來到長安,哥舒翰好任俠使氣。伯父怕他們兩人在一起,會把天捅漏了,這才嚴令左車不許與哥舒翰出去胡鬧。」
原來還有這番曲折,怪不得哥舒翰只能單槍匹馬去行俠仗義了。
三人正說話間,只見左車飛也似的衝了進來,微微喘息道:「老爺,少爺回來了!」
哥舒道元蹭的一下站起:「叫這逆子進來!」
左車寬慰道:「老爺,您先千萬別生氣。這次,少爺出去是辦正事,辦一件大事。」
「他有屁的大事!」哥舒道元根本就不信只會行俠仗義的哥舒翰做出大事。
左車笑著道:「老爺,這事和陳大人有關呢。本來,少爺要去陳大人府人見陳大人,聽說陳大人在府裡,就趕了回來。老爺,您知道的,小的跑得快,少爺跟不上,隨後就到。」
他之所以先行趕回來,就是要為哥舒翰開脫,怕哥舒道元責備。
陳晚榮心念一動,笑道:「伯父請息怒!哥舒兄是在為朝廷做一件大事,這事是小侄請哥舒兄去辦的。」
哥舒道元仍有些不信,問道:「賢侄,你沒騙伯父?」
要哥舒翰暗中察探新月派一事,是陳晚榮請求的,千真萬確的事情,何來騙人之說?陳晚榮非常肯定的點點頭,哥舒道元這才沒有說話。
腳步聲響起,陳晚榮一聽就知道是哥舒翰回來了,忙站起身。只見哥舒翰喘著粗氣,大步進來,向哥舒道元行禮道:「見過爹!」
哥舒道元臉一沉,喝道:「逆子,你還認得你的爹?」
哥舒翰笑道:「爹,兒子哪會不認您呢?您不是時常教誨兒子,做人要有正氣,立身處世要有男兒氣慨,兒子不正是照您的教誨做的麼?」
聽了這話,陳晚榮都快噴飯了。心想這個哥舒翰果然厲害,他如此一說,哥舒道元就是想發作,也發作不出來。果不其然,哥舒翰上前,幫哥舒道元捶肩,左車忙著幫他捏腿。兩人配合得極好,殷勤一獻,哥舒道元緊擰的眉頭散開了,把哥舒翰的手一甩:「沒輕沒重的。陳大人有事找你,快去見過。」
哥舒翰應一聲,過來相見,抱拳行禮道:「見過陳兄!見過王兄!」左眼調皮的一閃。
都是兄弟,這些事自然是要幫著包涵了,陳晚榮也是閃閃眼,表示明白,哥舒翰會心一笑。等到見過禮,哥舒翰坐下,哥舒道元還是心疼這個兒子,親自捧杯茶水給他:「快喝下去!」哥舒翰謝一聲,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調笑一句:「爹給的茶,這味道就是不一樣!」
哥舒道元笑罵一句:「老大不小的了,還沒臉沒皮的!你陪著陳大人說說話,爹有事,就不陪了。」
他是主動避開,好讓他們之間敞開了說。不等陳晚榮他們說話,徑自離去。陳晚榮他們起身相送,直到他去遠了,這才重新落座。
哥舒翰濃眉一軒道:「陳兄,你交待的事,終於有了眉目。經過這幾天的察探,不僅新月派,就連吐蕃人、突厥人,還有契丹人都在蠢蠢欲動。我推測,崔湜真的把火炮這事洩露出去了。」
陳晚榮笑道:「哥舒兄,多謝你了。這事,太子另有安排,我們就必操心了。」
哥舒翰點頭:「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陳兄,你找我有什麼事?」
陳晚榮盯著哥舒翰,笑道:「哥舒兄,我告訴你一件事,你會信嗎?」
哥舒翰有些奇怪,問道:「陳兄,你要是說太陽打西邊出來,我肯定不信。」
這是一句玩笑話,回答得很巧妙。陳晚榮和王少華大笑起來,笑過,陳晚榮這才道:「哥舒兄,太陽打西邊出來的事情還真是有,你不信也得信。哥舒兄,我現在是將軍了,你信嗎?」
哥舒翰非常乾脆的道:「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不信!」
王少華調笑一句:「哥舒兄,你還真得相信太陽從西邊出來。陳兄是將軍,這事千真萬確!是皇上半日前親口封的。而且,皇上還給了陳兄一件秘密差事。」
回想起當上將軍的經過,陳晚榮仍是難以置信,有些好笑,取出特旨遞給哥舒翰道:「哥舒兄請過目!要辦這事,我還真的有些為難,所以我才來請哥舒兄幫忙。不知哥舒兄可否願意幫我?」
教軍兵使用火炮,陳晚榮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在軍務方面,陳晚榮是一竊不通。當然,睿宗也沒打算要陳晚榮把炮兵組建得如何出色,只需要能打下石堡城就行了。不過,陳晚榮可不這麼想,不當也當上將軍了,總得要做得有聲有色,炮兵一定要成為一支能征善戰的雄師,才不愧做一回將軍!軍務我不行,難道我不會請人來幫忙?哥舒翰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幫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