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唱現代歌曲,陳晚榮唱得不算好,至少不會跑調,唐人的歌就麻煩了,連歌詞都不知道,談什麼歌聲,笑道:「你們唱,你們唱。」
國子監的生員風華正茂,激情最高,早就手拉手著,圍成了個半圓。鄭宛如左手拉著高漸,右手拉著他娘,高漸另一隻手拉著陳再榮,陳再榮想也沒有想就拉住了陳晚榮。上陣不離父子兵,打虎不離親兄弟,陳再榮不拉陳晚榮,還能拉誰呢?
處此之情,陳晚榮不得不加入了,只得拉住陳再榮的手,左手還沒想到拉誰,就給一隻柔軟溫暖的小手握住了,一瞧之下不是別人,正是鄭晴,正笑語盈盈的打量著他。
陳晚榮報以一笑,輕輕握著她的玉手。國子監生員、陳晚榮兄弟二人、鄭晴母女、高馬二人手拉手圍在一起,幾十號人佔的地方不小。
唐朝國力強盛,老百姓日子過得不錯,造成旅遊成風。遊人並不是單純遊覽名勝古蹟、探訪名山大川、踏青、賞花、古寺拜佛,還可以在旅遊之際舉行一些文娛活動,角抵、鬥雞、盪鞦韆、蹴鞠、打馬球、踏歌、牽鉤,只要有條件都可以進行。
他們這是踏歌,人與人手拉手,以腳擊地,踏出節拍,再唱起流行的歌詞,婉轉悠揚,極為動聽。詩仙的名句「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詩裡「踏歌」是唐朝很流行的一種娛樂活動。
陳晚榮和鄭晴靠得最近,聆聽著她悅耳的歌聲,悠揚悅耳,比起歌唱家也不見得就差了。她的歌聲最是美妙,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眾人的領唱者了,只聽她唱道:「嘉錦筵之珍樹兮,錯眾彩之氛氳。狀瑤臺之微月,點巫山之朝雲。青春兮不可逢,況蕙色之增芬。結芳意而誰賞,怨絕世之無聞。紅榮碧豔坐看歇,素華流年不待君。故吾思崑崙之琪樹,厭桃李之繽紛。」
這是初唐大詩人陳子昂的。陳子昂開一代詩風,為唐詩的興盛打下了基礎,一生詩作甚多,尤其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更是千古絕唱,千年不衰。他的詩在唐朝流傳極廣,會唱在不在甚眾。
國子監這幫生員都是二十來歲的人,最喜歡嬉鬧,這一開唱那還得了,無不是放扯起嗓子跟著鄭明賣命的唱起來,歌聲遠遠的傳了開去,惹得那些遊人注目。
本就有不少遊人在踏歌,只是沒有他們那麼賣力氣,唱得有聲勢罷了。反正大家都是枯等無聊,唱唱歌,解解悶也是一種樂趣,他們這一開唱正是投人所好,不少人加入他們的行列,跟著他們一起唱起來。
一人唱,千人和,不一會兒功夫,整個原野為了片歌聲淹沒,李隆基還沒有演奏,倒先熱鬧起來了,也不怕喧賓奪主。
外面是熱鬧非凡,而道觀裡的人根本就沒有干預,你唱你的,我做我的,那些宮人依舊忙活他們的。這是公主「修道」之處,如此吵鬧也不怕擾了公主的清修,玉真公主沒有派人把遊人趕走,這份胸襟還是讓人佩服。
一曲接一曲的唱和,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首,突然歌聲給一陣如雷般的蹄聲所打斷。陳晚榮放眼望去,只見長安來路上一隊軍隊開來,個個塊頭高大,盔明甲亮,威武不凡,胯下戰馬神駿,人如龍,馬如虎,氣勢如虹。
陳晚榮在長安見過守城的禁軍,就沒見過如此雄壯的唐軍,不由得很是驚訝,只聽陳再榮很是驚喜的道:「龍武軍,龍武軍,哥,是龍武軍!」
龍武軍是哪種軍隊,陳晚榮不清楚,不過從陳再榮驚喜的中可以想得到必是一支能處善戰的軍隊。只聽陳再榮異常興奮的道:「哥,龍武軍是由太宗皇上所選百騎而來,太宗皇上親選百騎為親軍,逐漸擴大成龍武軍。」
原來和唐太宗有關,怪不得他這麼興奮,就是陳晚榮也不免幾分激動。唐太宗雖逝,但他的英雄事蹟仍是鼓勵人心。
龍武軍來到道觀前,立時象水流一樣分成左右兩隊,把道觀圍了個水洩不通。那些離道觀近的人象鴨子一樣給趕著飛奔,直到趕出二十丈,龍武軍背對道觀站崗了。
「哥,皇上來了!真沒想到!」陳再榮已經看出苗頭道:「要不是皇上來了,不會出動龍武軍護衛!」
這是清場,皇帝駕到,那是何等的重要,只拉起二十丈的警戒線,沒有把野外遊人全部趕走,已經難能可貴了。
「那不是要接駕了?」陳晚榮心想按照禮節,睿宗駕到,這裡的人都應該跪迎才是。
陳再榮笑道:「不用。哥,你瞧,皇上不願擾民,並沒有乘龍輦,而是乘輕車來的。皇上最不喜歡的就是擾民,要是我們迎駕,他反而不高興。」
睿宗碌碌無為,在歷史上沒什麼功績,不願擾民這份胸懷還真不錯,讓人服氣,雖然不是好皇帝,倒是個好人!睿宗「寬厚恭謹,安恬好讓」,做事低調,如此處置實是情理中事。
道觀裡出來一群人,三跪九叩的把睿宗迎了進去,萬歲之聲響成一片。觀裡莊重肅穆,而觀外的遊人卻當熱鬧來看,一點尊重之意都沒有,要是睿宗知道他的威信在老百姓眼裡是如此之低,該當作何感想呢?
萬歲之聲一了,緊接著響起的是「見過太子」的聲音,原來李隆基跟著睿宗一起來的。一聽太子駕到,原本看熱鬧的遊人不再嬉笑,臉上多了幾分肅穆,眼裡更多的是熱切之光。也不知道他們是尊重太子,還是想早點聽天太子的演奏。
觀裡折騰了一陣,終於安靜下來了。只可惜,這安靜沒持續多久,長安路上又出現一隊軍隊,車輛相接,冠蓋相望,旌旗飄飄,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來。
陳晚榮望著來路,只見旗上有「太平」二字,陳再榮在他耳邊輕聲道:「哥,是太平公主來了。」
太平公主權傾天下,是睿宗之下最有權勢的人物,就是太子都沒有她權勢,怪不得這麼大的派頭。
那些遊人臉上閃著驚異之色,不少人更是高呼「公主千歲」,跪地迎接,誠惶誠恐,比起見到睿宗更誠懇。
在陳再榮眼裡,太子才是正統,這些人如此迎接很不對,不由得眉頭一擰,氣怒上臉。陳晚榮怕他惹出事,在他手上使勁一拽,在他耳邊輕聲道:「再榮,不可莽撞!」
吸口氣,平靜一下,陳再榮點點頭,臉上的怒色散去。
對於陳晚榮來說,不管太平公主現在多牛,要不了多少時間就會給李隆基誅殺,一點也不在乎,心想皇帝來了,太子來了,太平公主來了,這三個唐朝權力最大的人全聚齊了,這小小道觀就要上演一場好戲了。明爭暗鬥,不知道有多精彩!
太平公主進了道觀沒多久,道觀裡傳出悅耳的絲竹之聲,遊人們精神為之一振,七嘴八舌的道:「開始了!」
陳晚榮在心裡補充一句「應該叫皇家舞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