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夥計說香皂賣得不錯,怎麼又成了害人?儘管陳晚榮見事明快,也不由得一下子懵了,失聲問道:「馬大哥,這話從何說起?可是有問題?」
「陳兄弟,你別急,不是有問題。」馬致中也發現語病,忙解釋道:「問題是香皂太好了,太好賣了。我提的那批貨,等我回到長安,已經賣得七七八八了。我們開始供應香皂的訊息一傳出,那些買香皂的人就象撲向臭雞蛋的綠頭蒼蠅一般,全撲過來了,買得精光。」
不是挺好的麼,馬致中卻沒有一點喜悅,臉上倒是一臉的犯難之色:「更有人天天來問香皂,有些人跑的次數多了,找到我,扔下錢,說是預訂的,到了就得給他留著。這些人有權有勢,有些還是朝中重臣,我能不接麼?兄弟,香皂呢?」雙手伸出,向陳晚榮訴苦,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瞧他那副慘兮兮的模樣,陳晚榮不忍卒睹,笑著寬慰他:「馬大哥,香皂會有的,你可以放心。」
「兄弟,那你什麼時間給我呢?我可是等著要呢。」馬致中趕緊逼問。
陳晚榮問道:「高掌櫃那邊情況怎麼樣?」
「你看看我就知道他了。」馬致中有點沒好氣的道:「陳兄弟,我們得說好了,老高那邊你得少發點貨,我這裡你一定要滿足。兄弟,我們是什麼交情,是不是比老高要好上那麼一點點呢?」
為了得到更多的香皂,居然涎皮賴臉了,陳晚榮要不是親見,真不相信人前風光的馬致中居然還有上不得檯面的一面,笑道:「馬大哥請寬心,等我回去以後再招些人手,多做些,管你夠就行。」
香皂已經賣斷貨了,不擴產也不行了,這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
如此一來,馬致中滿意了,笑呵呵的道:「陳兄弟,這還夠意思。有你這話,我就放開了接活。」
適才還是一臉的苦大仇深之狀,轉眼間就嬉笑如常,這臉變得真夠快的,陳晚榮不由得莞爾。
「陳兄弟,你難得來,今兒大哥陪你到處走走。」馬致中的興致不錯,沉吟著道:「城裡的景緻想必兄弟已經領略得差不多了,城外還有好些好去處。」
反正沒有事,去看看風景倒是不錯,只是勞動他這個大忙人,陳晚榮還真有點不好意:「馬大哥事兒忙,怎敢勞動你呢。」
馬致中大笑道:「兄弟,我這些天忙著和那些要香皂的人虛情假意的你來我往,弄得我很疲憊,早想出去散散心了。有兄弟這等良朋為伴,必將身心俱悅。兄弟,這事就說定了,我們這就去拉上老高,一起出去走走。」
他和高畫質泰歷來水火不容,居然走得這樣近,陳晚榮還真想不到,笑道:「聽大哥的。」
馬致中精明人,知道陳晚榮心中所想,笑道:「兄弟別見笑,其實我和老高鬥雖鬥,彼此還是瞭解的。香皂是你的貨,你來了,他能不來麼?再說了,我和老高商量過成立商業聯盟的事,好幾家商鋪已經表達了加盟的意向,有些問題我們還沒有想明白,正要向你請教呢。」
原來還有這麼一節,成立商業聯盟一事,陳晚榮只不過提個建議,並沒有當真,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執行了,笑道:「言重了,言重了,要是我有看法的話,我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馬致中叫夥計準備好車輛,帶著陳晚榮兄弟二人去了高家店。高家店離馬家店不算遠,一會兒功夫就趕到了。高家店作為長安最大的商鋪,其規模自是宏大,光在曲江的店鋪就不是馬家店所能比的,比起馬家店大了許多。
高畫質泰和馬致中的風格截然不同,馬致中沒事可以躲到屋裡打瞌睡,任由夥計們去折騰,沒有大事不出面。而高畫質泰不同,沒事也不會閒著,陳晚榮他們一進店鋪,就見高畫質泰負手而立於店裡角落,一臉的嚴肅,正打量著夥計們幹活。
馬致中帶著陳晚榮兄弟二人直去高畫質泉面前,遠遠就嚷一聲:「老高!」
高畫質泰回頭一瞧,笑道:「馬爺,你大駕光臨了!」快步迎了過來,抱拳施禮:「馬爺,陳爺,陳先生蒞臨,逢蓽生輝,快請屋裡奉茶。」禮節周到熱情,好象見到老朋友似的。
陳晚榮三人抱拳回禮,跟著他進屋。高畫質泰忙給三人奉上香茗,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馬爺,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
「你以為我想來?你這池子大,我這條小魚生受不起。」馬致中和他一見面就要互相搶白,馬致中很沒好氣的道:「今兒陳兄弟來了解香皂的情況,我能不帶他來麼?」
高畫質泰忙致謝:「多謝馬爺,高畫質泰這裡謝過了!」
「少來你那些虛禮!」馬致中手一揮,接著道:「香皂的情況我已經給陳兄弟說過了,你就省點口水。我是想陳兄弟難得來一次長安,我們是不是該請陳兄弟出去走走?三月天時,春光明媚,正是都人士女踏青賞春的時節,城外比城裡更熱鬧,更有春意。」
高畫質泰擊掌讚道:「有道理,有道理!八水繞長安固然有名,只是要去八個地方,時間暫且不說,光這路途就夠累人的了,就不必了。水,當以渭水之濱最是熱鬧,不過陳爺來回都要經過,渭水風光雖美,想必早已領略了。我看就去看山:南山!」
「南山景緻,天下一絕,春季更勝,高爺此言極是!」馬致中在桌上輕擊一下很是贊同。
這事一說定,高畫質泰吩咐下去,要人準備好酒菜、油幕,然後趕著馬車出發。油幕是帳逢,唐人出遊必備之物,遇到景緻上佳之處就會撐起油幕,盡情賞景,困了可以在油幕裡休息,吃住睡不用愁。
曲江位於長安城南,離終南山很近,要不了多少時間就可以趕到。
唐朝旅遊之風盛行,尤其是每月的後半月更是集中出遊的時節,一路上只見都人士女三五成群,或乘馬、或步行,冠蓋相望,不知道有多少。路邊野外,不時可見帳,遊人或坐、或臥於帳逢之前,閒態適意,讓人眼熱。
終南山是關中名山,自古以來吸引無數遊人墨客,留下的墨寶不可勝計,王維在詩中寫道:「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夜留景,深谷晝未明。山中人自正,路險心亦平。長風驅松柏,聲拂萬壑清。到此悔讀書,朝朝近浮名。」
詩人用卓越的詩才把南山的雄峻、清幽聚於筆端,讓人讀來生出一股願為山中老,不願近浮名的出塵之心。
陳晚榮對終南山的大名是聞之久矣,可以說如雷貫耳,遠遠望見南山巍峨的身影,熱切的希望早點趕到,盡情領略一番大好美景。
「怎麼那麼多人?」馬致中驚奇的聲音響起。
「停車!」高畫質泰的聲音從另一輛車上傳來,馬車應聲停了下來。
高畫質泰從車上跳下來,興沖沖的趕過來,很是興奮的道:「陳爺,今兒我們先不去南山了,在這裡等著看太子演羯鼓。」
這話讓人摸不著頭腦,陳晚榮一愕,還沒有說話,馬致中也是一臉的興奮跟過來:「陳兄弟,我們今天太有福氣了,遇到太子演奏呢!這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李隆基擁有傑出的音樂天賦,設立「梨園」,擴充教坊,促進了音樂的發展。而他本人的音樂天賦更是流傳千古,別人填詞作曲總要冥思苦想,而他卻不需要,「若製作曲詞,隨音即成,不立章度,取適短長,皆應散聲,皆中點拍」,好象早就熟之於胸一般。
千年以後,一提起李隆基的音樂才華,仍是要豎大拇指,能聽他演奏極為難得,誇張點說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也不為過,陳晚榮沒有理由拒絕,只是他怎麼可能來到這荒郊野外?
陳再榮很是興奮的一碰陳晚榮:「哥,快看,那是玉真觀。玉真觀正在準備,擺放樂器,太子真的要來。金仙、玉真兩位公主也會一展琴技,哥,我們今天真是太有福氣了!」
李隆基雖未登基,卻是一顆耀眼的明星,以其傑出的才幹搏得唐人的擁戴,尤其是他的音樂才華更是唐人追逐的夢,要是能一睹他演奏,快慰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