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3年5月24日,天津衛城,華夏東岸共和國特命駐清全權大使馬衝正在視察一處建設工地。
按照設計規劃,這裡將興建一座高五層的大樓,由臺灣銀行、南海集團、黑水運輸公司共同出資建立。馬衝背後的家族企業已經預定了整整一層的空間用做辦公場所,大幹一番的意圖非常明顯。
東岸本土的馬氏家族,源於最初的兩位穿越者馬乾祖和馬萬鵬。經過八十餘年的發展後,目前已經分化出了多個支系。其中最出名的兩家,無疑就是在食品領域比較出名的馬乾祖的直系後人(馬氏食品公司),以及掌管電力、通訊領域兩大國營企業的馬萬鵬直系後人。但除他們之外,還發展出了多個支系家族,能量也相當不小,馬衝家便是其中之一。
東岸本土的商業競爭,無疑是非常激烈的。馬衝家原本是做對西屬美洲貿易的,但在東西戰爭爆發後,這個生意便暫停了,轉而開拓葡屬巴西、安哥拉市場。現在《塞維利亞和約》都簽署好幾年了,但馬家在秘魯的生意卻永遠失去了,新西班牙的貿易也大受影響,家族基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動搖。
痛定思痛之後,他們家決定另闢蹊徑,避開競爭激烈的美洲、加勒比海、西非市場,跑得遠遠的,重點經營對清、順兩國的貿易。但這條路其實也沒那麼好走,路途遙遠是一回事,登萊、寧紹的商人可也是非常厲害的。東岸本土來的人,做生意就一定比他們厲害嗎?恐怕不見得。
馬家上下也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他們並不打算公平競爭,而是耗費家族人情和資源,給最傑出的子弟馬衝謀了個特命全權大使的職務,主持對清建交及貿易談判。談判一旦成功,馬衝就是正兒八經的大使,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大了許多——東岸的外交使節,尤其是大使,權力之大外人很難想象,馬家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對了,東岸對清談判已經在上個月結束了。這場談判耗時甚長,中間歷經波折,尤其是魏某人在滿洲動武之後,一度停滯,直到10月份開始,清廷才派出以殷扎納為首,圖裡琛、隆科多為副的談判小組,佐以大量禮部、工部、戶部、兵部的官員,與馬衝展開了正式會談。
會談從10月中旬開始,到今年4月份結束,刨去過年休沐及其他一些意外事件的影響(比如英國人、荷蘭人使壞),總共耗費了四個多月的時間。漫長的談判,令清、東雙方的代表都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還好,最好後終於還是成了,雙方在北京西山行宮簽署了協議,在外交、商業方面達成了一攬子協議。外交方面的成果顯然就是兩國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了,這是一種非常高規格的兩國關係,意味著關係的穩定以及互信(好吧,很多人不同意這點……)。
這裡額外提一句,馬衝能獲得這個大使的頭銜,真的是意外之喜。原本康熙已經不太傾向於同意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了,而是隻同意在天津、杭州開設領事館,設總領事一員、副領事二員,處理相關外交事務。如果事情真這麼發展下去,你讓馬衝如何自處?去天津當總領事吧,白白降了一級,心理憋屈,不去吧,什麼職務也沒有了,更憋屈,真真是左右為難。還好,最後因為在談判中讓了一些步,康熙考慮再三,最終還是同意了設立大使的請求,同時天津、杭州的領事館也將保留,以就近處理相關事務。
商業方面的成果更貼近實際利益,談判所花的時間也倍於外交方面,大體上可以分為以下幾條:一、清國對東岸開放多個商業港口,包括天津、海州、杭州、江寧及安慶五地,允許東岸政府指定企業設立商站,出售目錄允許範圍內的二十多種商品,關稅一年一定,由兩國政府協商決定;二、東岸取消包括部分機械裝置、化學品、機械零部件、工業機床等二十多種商品的出口管制,允許清國官方或指定企業、個人採購,數量配額一年一定,由兩國政府協商決定;三、清國政府承認所進口機械裝置及零部件(具體見附錄)的專利,並支付一次性買斷授權費用,此授權轉讓無效。
主要的基本上就這三條了,東岸人想賣貨,清國想降低工業化成本,雙方一拍即合。唯一受損的,可能就是英荷法葡等國的同類競爭商品了。他們的產品價格死貴,質量一般,效率也不如東岸同類產品,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清國以後會大幅度降低他們那裡的採購量,但應該不至於降至零,清國政府還沒那麼傻,不會依賴一家供應商的。
軍事方面,大家其實也談了談,但成效不大。與清國有大量利益來往的,如寧紹、黑水等,本來就與他們和平很多年了,雙方各自的邊界也早就固定了下來,不存在什麼衝突。與清國貿易往來較少的滿蒙,你也沒有任何拿捏他們的手段,人家不在乎,拼了命也要打,這事大使說話也沒用啊。唯一談出點成效的,大概就是雙方同意,停止在遼東半島及其北部山區的軍事行動。登萊開拓隊如今在大搞基建,鐵路修了大幾百公里,河道大規模疏浚,三個等級的公路還在有序翻新,錢糧消耗甚大,發行了很多債券,因此早就沒那份心在遼東山區搞事了。只要你清國不要撩撥,基本的和平還是能保障的,至少六七年內沒問題。
說實話,這份涵蓋外交、商業、軍事的綜合協議,看起來和臨時協議差不多,簽字雙方的代表對此應該也是心知肚明的。至於這個臨時能管用多久,真的很難說,全看雙方的努力了。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其實也是一個雙方各取所需的協議,清國能以低成本進口高質量、高效能的商品,東岸可以為國內工業品開啟市場,並獲得潛移默化改造清國的機會。這樣說來,這協議倒還挺有生命力的。
新官上任的馬衝馬大使,從本心而言,是真的想呵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協議的。因此,在這家三方共同出資、交通銀行取得冠名權的交通大廈開建後,他時不時地就從北京來到天津,視察這座大廈的進度。當地的清國人對這座建築也很好奇,真切地想看看其完工時到底是何模樣。傳統中國建築,佔地面積大,容積利用率低,對大廈這種極致利用空間的建築還是很感興趣的,尤其是在看到旁邊掛著的那張效果圖之後——那種畫畫的方式,在清國本身就挺稀罕的。
對了,滿清政府還算大方,在北京、天津、杭州三地各免費批了一大塊地,用作大使館及領事館修建之用。至於其他的如商站之類的商業用地,就得花錢買了。好在清國地價也不貴,好好設計一番的話,成本可謂低廉。
馬衝對他取得的這番成績比較滿意,付出的代價也在本土授權範圍之內。他甚至已經開始憧憬,在好生經營個幾年後,家族企業可以壟斷相當一部分對清貿易,年純利在十萬圓以上。這盈利水平即便放在本土,也是大企業才能創下的資料了。貿易企業,俗稱二道販子,看似輕資產,但只要有渠道,往往掙得比製造廠家還要多。馬衝家沒打算進軍制造業,那太麻煩,出成果也太久,還不如這麼輕輕鬆鬆做貿易好呢。
如此觀之,馬衝的仕途就比較重要了。他的特命全權大使身份,也掌管貿易、外交、金融等事務,亦可參與部分軍事決策,可謂是家族最大的倚仗。一旦失去,眼前的生意就將如過眼雲煙,崩塌的速度絕對會讓所有人震驚。基於這個思路,馬大使應該是最願意看到東、清兩國和平共處的,商人能得到好處,國內的製造業廠家能得到好處,還能趁機壓制英格蘭、荷蘭勢力,豈不是多贏?當然最大的潛在目標,還是藉此深入影響、控制清國的金融、貿易,潛移默化地改造這個國家,最終馴服這頭野馬,令其再也無法反抗——在漢口一帶呼風喚雨的交通銀行,已經準備到天津開設分行了。
馬衝對這些戰略瞭然於胸,也將其作為自己的政治抱負來施展。一切看起來都不錯,唯一的不穩定因素,大概就是滿蒙開拓隊這個窮兵黷武的藩鎮了。他們是真正的刺頭,桀驁不馴,聽說最近又從日本募集到了大量窮得掉渣的浪人及野武士,編成了三個團。尼瑪這是想要幹什麼?不要亂搞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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