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就是俄軍營地了吧,周少尉?」1712年12月4日,冰冷刺骨的北疆草原上,張先生手持高精度望遠鏡,看著遠方立在皚皚白雪中的某處營地,問道。
「應該是了。」周少尉依然端著望遠鏡沒放下,口頭回應道:「但裡面的應該不都是軍人,俄國人還沒那麼闊綽,應該夾雜著大量民兵。看營房數量,總有幾百人的樣子。」
「那本來就是哥薩克保護的村子,有職業軍人哥薩克,自然也有墾荒的農民。俄國農民的戰鬥力,怎麼說呢,依據各種資料來看,還是相當不錯的。」張先生道。
「嗯,按照俄國官方稱呼,大概是一百個軍役人員,外加三百來個冬季徵發過來的民兵吧。這些俄國老爺們,可真是狠哪,對別人狠,對自己人也狠。徵發的丁壯,能有幾個錢?還不如自己窩在家裡做點手工活收入多,明年開春還要繳稅呢。」周少尉終於放下了望遠鏡,道:「沒什麼好看的了,估計過陣子俄國人要發動突襲,老傳統了。」
張先生也贊同周少尉的觀點。雖然前些年俄軍與清軍相約,一同進軍北疆,後來因為清軍大帥費揚古病逝,大軍退走,導致他們南下的軍隊遭到重創,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恢復,實力盡復,邊境活動開始頻繁了起來。
在北疆一帶,俄軍活動的據點是齋桑泊堡。七年前的時候,五千俄軍步騎經此南下,一路浩浩蕩蕩,直奔準噶爾汗國北疆屬地而去。慘敗而歸後,這裡又遭到了蒙古輝特部、杜爾伯特部的圍攻。因為蒙古人不擅攻城,策妄阿拉布坦隨後又從中亞、南疆調集了大量步兵參與攻勢,結果俄國人拼死守衛,未能得逞。但儘管如此,野外來不及收攏的大量物資、人員被準噶爾人掠去,教堂被摧毀,農田則被大量駝馬踐踏,可謂損失慘重。
經此一戰後,齋桑泊堡元氣大傷,原本三千多墾荒俄人銳減至一千,其中部分被準噶爾人掠去充作奴隸,部分在戰鬥中死亡。戰爭結束後,託博爾斯克軍政長官又往這邊補充了大量牲畜、糧食、農具以及整整六百名來自彼爾姆省的移民,由一百名哥薩克護送——自從卡爾梅克人從伏爾加河流域離開後,在當地駐留大量哥薩克似已無必要,故除留下少許防備波斯的軍人外,部分西調至頓河流域,部分往東,為沙皇征服中亞的大業服務。
這裡我們不得不吐槽一下。俄羅斯這個老大帝國真的挺讓人無語的,對土地永不滿足,即便是一些爛到極點的地方。可恨當地人文明水平太落後,人口也稀少,根本壓制不住俄羅斯人的野心,以至於他們往往派幾百個哥薩克就能控制好大一片土地。
就像東北亞那一片,若不是東岸人投入資源,生生將其打回去的話,他們能佔著那片土地始終不走。雖然是苦寒之地,但山野貨、木材、藥材、皮革、魚的資源那是相當得豐富,後來東岸人又發現了金礦和煤礦,也開始墾荒種地,海邊又是世界第一大漁場,還有豐富的海獸及鯨,不用多少人,就能收穫地球母親數萬年積累下來的資源,人均收入一點不比南方發達地區差。這種地方,靠康熙投入那可憐兮兮的幾千兵能拿穩?你開玩笑呢。
在中亞這一片,俄國人同樣是吞地吞得不亦樂乎。也不管當地居民的文化、信仰什麼的是否一樣,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消化,總之先吞下來再說。而且他們的運氣也相當不錯,烏茲別克人和土庫曼人去波斯發財了,阿富汗那邊的游牧民又處於印度、波斯兩方爭奪之中,哈薩克人與準噶爾蒙古相愛相殺,被打得損失慘重,分裂了都。所以,俄國人在這裡根本沒遇到什麼有組織的抵抗,當地全是大大小小的分裂部落,雖然戰鬥力不弱,經常打得哥薩克抱頭鼠竄,但始終無法形成合力,在開啟了基礎工業化的俄羅斯帝國戰爭機器的碾壓下,步步後退,不斷丟失土地。
唯一讓俄羅斯人吃了大虧,將吞下去多年的土地又吐出來的,可能還是黑海北高加索那一片了。當然那次是遇到了歷史機遇,俄軍南征土耳其慘敗,一路潰逃,地方上空虛無比,於是被衛拉特蒙古鑽了空子,將北高加索吃下,並在東岸人的支援下維持至今。
所以你看,能讓俄國人吃癟的,要麼是在東岸人的支援下,要麼乾脆就是東岸親自下場,不然你別看俄國人老被西歐嘲笑,但人家拿捏你東方游牧、漁獵民族還是很輕鬆的。哪怕一時遇到挫折,但在強大的國力支撐下,人家總能快速恢復,最終戰而勝之。
準噶爾汗國如今就遇到了這個蛋疼的局面。齋桑泊堡明明已經遭受過重創了,遠近的俄軍也在七年前損失慘重,數年來只能處於守勢,任由蒙古騎兵抄掠四野。可準噶爾人抄著抄著,卻發現人家居然慢慢恢復過來了。雖然路途遙遠,但人員、物資、器械一點點從各個地方發了過來,恢復了這片總計十餘個堡寨。
如今的局勢,對準噶爾汗國相當不利。他們的兩個大敵,滿清和沙俄,就軍事實力而言,都比歷史上要強很多,工業實力也要強不少,但他們卻無法接收外界的先進技術,導致實力差距越來越大,非常困難了。科技實力,在這個變革的年代,不僅僅意味著軍事實力的變化,同樣意味著國家生產力的提高。當年烏蘭布通之戰,當清軍拿著老舊落後的火槍、大炮上陣時,卻被噶爾丹那來自沙俄的先進火槍大炮給打得稀巴爛。現在人家進步了,你卻還原地踏步,甚至因為沙俄的制裁封鎖,得不到先進的武器裝備,這戰鬥力如何維持?之前啃不下俄軍堡壘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現在俄軍又聚集了大隊人馬,東邊清軍還從科布多方向不斷蠶食、拉攏其蒙古部眾,準噶爾汗國確實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策妄阿拉布坦能與我們合作嗎?」翻身上馬後,兩人稍稍避著跟在身後的蒙古騎兵,低聲討論了起來。
「咱們連喀爾喀蒙古都沒能完全搞定,兵鋒沒抵達西面之前,策妄阿拉布坦又怎麼可能相信我們。」張先生笑了笑,道:「不過口頭上的結盟還是有相當可能的。又不用付出什麼,說漂亮話又不用花錢。」
「確實,不打到科布多,策妄阿拉布坦不會重視的。」周少尉也笑了,道:「北疆的杜爾伯特部我們是不是可以重點經營一下?如果可能的話,可以行文本土,讓北高加索衛拉特汗國的杜爾伯特部派幾個有身份的貴人,攜帶信物和阿玉奇汗的書信,到這邊來一趟。有他們做中間人,事情就好辦很多。」
「嗯,杜爾伯特人向來在額爾齊斯河流域放牧、屯墾,對於俄國人在此設立的一系列堡壘可謂深惡痛絕。他們的實力我還沒摸清,但人數應該很多,算上依附於他們的烏梁海人,湊個幾萬騎兵應該不成問題,甚至更多。」張先生緩緩說道:「不過,唉,這些個牧民啊,戰鬥力確實不行,早一百年前就不行了。之前看過他們訓練了吧?低水平的戰鬥,戰爭模式也很差勁。這副模樣,遇上結陣的俄羅斯步兵,那真是像老鼠拉龜,一點辦法沒有。甚至不用俄羅斯人了,就換上伊州的滿清新軍第七鎮,這些年打了好幾次了,可佔到過一點便宜?」
「短期內是不可能提高了。滿清那邊搜剿得緊,咱們過來一趟不易。若是派個百十人規模的軍官、工匠和外交團隊過來,這目標實在太大,萬一半途被滿清俘虜,魏長官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周少尉仰天長嘆,道:「其實那些蒙古兵我看著就生氣,吊兒郎當的,沒有紀律,順風仗一擁而上,逆風仗四散潰逃。蒙古帝國覆滅後,這些子孫確實墮落得不像樣。軍隊最重要的紀律,他們完全不記得了。不知道噶爾丹時代的漠西蒙古士兵紀律如何,應該比現在強很多吧?不然也不可能在漠北與清國耗那麼些年。」
「光靠你和小李兩個人是無法整訓那麼多軍隊的,況且策妄阿拉布坦也沒完全相信咱們。你看,表面上說不干涉我們的行動,可以四處檢視、遊玩,但身邊還是綴著大批人,擺明了不信任嘛。不過其實也很正常了,換我也不會推心置腹,待以上賓的,甚至我會連對方的身份都懷疑,哈哈。」張先生笑道。
「呵呵,所以咱們得拿出讓人刮目相看的東西啊。」周少尉道:「首先得從烏爾格一帶再度組織起第二波攻勢。幾個月前的那次戰鬥已經取得了相當的效果,明年開春後,我認為可以發起第二波進攻。喀爾喀蒙古能有多少存糧、彈藥和器械?怕是今年這個冬天都很艱難吧。咱們開春後就先搞幾把小的,江河化凍,船隊將物資運齊後,再搞一把大的,就從烏爾格向西打,往西北方烏梁海的地方壓,先接觸到烏梁海人再說。他們依附於杜爾伯特部,但俄國人新設的這一系列堡壘,有截斷他們與北疆聯絡的苗頭,再加上南邊烏蘭固木一帶有清軍在屯田,兩面是敵,搞不好就被滿清拉攏過去了。咱們若是行動快一點,搶先與他們接觸,搞不好還能在其窮困潦倒的時候予以收編,豈不是一大助力?」
「收編烏梁海人,還是要慎重一點。萬一杜爾伯特人對此有意見,搞得策妄阿拉布坦那裡不愉快,就是個麻煩事。」張先生搖了搖頭,道:「準噶爾汗國還是很有價值的,可以作為我們執行很多戰略的重要支點。不過你有一點沒說錯,向西打就對了!打到烏梁海,打到科布多,將蒙古高原的局勢徹底改變!俄國人,也太囂張了,四處擴張,簡直不把歐亞大陸的人民放在眼裡嘛。自己西邊還一屁股屎呢,居然也不忘在東邊擴張,這次咱就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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