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華夏東岸共和國的執委會辦公場所是富貴精美的江南水鄉建築風格,聯合參謀本部是厚重威嚴的北方塢堡式風格,國會大廈是高大氣派的現代風格的話,那麼外交部的辦公場所(貿易部也在此合併辦公)則是較為典型的巴洛克風格了。
從面積上而言,外交部總計佔地近百畝,除了總計約四百個房間外,大部分都是樹林、草地及人工湖,環境優美,空氣清新,非常適合外交部和貿易部的那幫老頭子們——陸軍部某位軍官的吐槽之語。
外交部地處洛河北岸,從南城區過了洛水大橋,然後左轉五百米差不多就到了。外圍砌著一堵矮牆,內務部警察常年巡邏,確保未經許可的人員無法進入這種公家重地。不過在人工湖的南側沒有封閉,那裡正對著沿河大道,遊人們如果有興趣,還是可以在湖畔徜徉、休憩的,只不過如果你想遊過湖面進入外交部,可能就要被逮捕了,但目前為止還沒人這麼蠢。
隆科多是乘坐馬車,從正門進入外交部的。這是一輛有特別通行證件的專用馬車,但饒是如此,依然花費了不短的時間來查驗。那位負責的內務部警官還專門詢問了隆科多很多問題,最後才將他們放行。這盤查力度,可比大清的理藩院衙門要嚴格多了,你甚至都無法通過賄賂門崗讓他們幫忙傳遞訊息。
不過說到這個理藩院,也是各國的一個重點吐槽專案。以前大家不瞭解,但在慢慢熟知這個機構中文名的真實含義後,一個個就很不爽了。原來,合著你滿清王朝是把全世界其他國家都當做自家藩屬來看待的啊?蒙古(漠南蒙古、青海蒙古)、回部(伊州綠教徒)確實是你們的藩屬,你們用這個機構來管理無可厚非,但其他國家呢?別的不談,正式建立外交關係的俄羅斯也是由理藩院出面交涉的,剛剛建立外交關係沒幾年的不列顛、聯合省,竟然也要由理藩院來管轄,這是何等的無知,何等的狂妄?
其實在十幾年前,東岸就打算與清國建立大使級的外交關係,但一聽理藩院這個名頭,就沒啥大的興趣了。說白了,清國還是沒轉變天朝上國的心態,沒有現代、專業的外交機構,仍然把老子當做世界中心。雖然東岸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比如軍事渠道、貿易渠道等等,讓清廷知道了他們的強大,是你滿清國力所遠遠不能及的,無奈這個老大帝國的體制改革效率低下,或者說動力不足,至今仍然沒有任何改觀。
在摩洛哥逗留期間,盛德鴻的秘書就與隆科多談起過這件事情,覺得清廷應該進行機構改革,不然無法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他甚至還舉了例子,隔壁的朝鮮,原本機構一如明清,但現在已經改革很多了,比如先後設立了海軍部、陸軍部(兵部改革而來)、農工商部(戶部、工部改革而來)、朝鮮銀行(有央行職能)、高麗通訊社(兼有新聞、出版管理職能)、外交部、教育衛生廳等機構,極大提升了政府的執行效率。所以啊,清國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已經迫在眉睫,否則就適應不了新形勢的發展。
隆科多對此其實也是持認同態度的。他是滿洲大員、皇親國戚沒錯,但腦子裡可已經沒了那麼多中央帝國的可笑念頭,打心眼裡覺得東朝亦是盛國,比大清尤有過之,必須以平等態度對待,否則就不可能建立起穩定的外交關係。因此,今天他有幸來到外交部,也是抱著參觀、學習的態度,打算好好看一看東朝的這個外交衙門到底有哪些組成,又是如何運作的,回去後談起此事時,也能提出一點自己的建議,必然能加重在皇上心裡的分量。
進入外交部後的第一眼,他看到的卻是氣勢恢宏的建築、佔地廣大的草坪、樹林、廣場等設施。隆科多心裡面感嘆,這東朝可真是地廣人稀,好好一個衙門,整得跟野地似的,就差放幾隻牛羊進來啃草了。
主體建築是一座三層的磚石結構大樓。大門左右正有一些工人在忙活,詢問後得知,他們在加工一組浮雕,反應東、西戰爭外交談判成果,以資紀念。東朝與西班牙的戰爭,隆科多稍稍瞭解了一些,但不是很清楚具體細節。他大體上只知道,東朝動員了陸師、水師近三十萬人參戰,這令他十分震驚。
隆科多不是那種不通實務的文人,自小學習兵書戰陣的他非常清楚,組織一支十萬人以上的部隊行軍作戰,到底有多麼困難!首先你需要專業的軍官團隊,這些人必須掌握各種軍事知識,且要浸淫許久,經驗豐富,如此才不至於真動起來時亂糟糟的,被敵人一擊而潰。其次,你要有充足的後勤保障能力,三十萬戰兵,起碼要百萬以上的民夫用車馬運輸補給。但東朝有大量的火車、輪船,應該可以減少人員需求,但估計仍然需要超過三十萬的壯丁參與後勤保障——當然他也懷疑這三十萬人不全是戰兵,至少其他相當部分是充當了輜重部隊,並沒有在一線作戰,否則這個國力也太誇張了。
第三,你還需要完善的情報網路,知道當地有什麼,沒有什麼;有幾條路,哪條路好走,哪條路不好走;天氣咋樣,這個季節會不會有大霧、山洪什麼的;敵軍裝備如何,訓練怎麼樣,戰鬥意志強不強;當地民眾又是什麼態度等等,一系列的東西。最好的話,你能策反一部分敵軍或當地大族、酋長或頭人,讓他們傾向於你,或者至少保持中立,如此才能打好一場仗——隆科多非常明白,這種不顯露於表面的東西最是真功夫,當年大清就靠著大明境內的商人團體提供補給,靠著熟知長城以內情況的蒙古人甚至漢人細作提供情報,靠著與明朝官員、將領的默契交易獲得戰場便利,不然的話,豈能五次入關次次大獲全勝?
動員三十萬戰兵,嘖嘖,我大清拼盡全力也能動員如此規模的部隊作戰,但其中撐死了七八萬戰兵,其餘全是打下手保障後勤的。而且,這樣大的規模,在指揮上也很容易僵化、遲鈍,只能依靠各個方面將領自己判斷,發揮主觀能動性,但這在整體戰略上又很容易錯失戰機,總之不夠精細。
不知道東朝人能做到什麼地步,聽說他們有專門的通訊保障部隊,在這次戰爭中甚至使用了第一次出現的名為「電話」的玩意,將指揮精細化到營一級,簡直神乎其神。如果這不是吹牛,隆科多覺得,朝堂上很多人設想的靠人多來堆死東朝軍隊的做法可能就行不通了。很簡單,你就像一個臃腫遲鈍的胖子,人家是全副武裝、精悍無比、動作靈活的刺客,做出一個戰術部署、一個戰略調整,你還沒反應,那你不吃虧誰吃虧?
隆科多等人在停車場下車後,很快被人帶到了一間小會議室內等待。不消十分鐘,就有一位頭頂略有些禿、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盛德鴻的秘書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聲:「高司長!」
隆科多也下意識地站起了身,強自鎮定了一下,等著這位高司長的下文。
「國書正在用印,一會就好。我來這呢,是想知會一下佟佳先生,敝國有與清國進一步發展雙邊關係的意願。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儘快展開建交談判。」高司長示意隆科多坐下,和藹地說道:「當然,我們也知道,貴我兩國之間目前還存在一些邊境問題。如果無法派遣特命全權大使的話,敝國也希望能夠在北京設立代表處,加強兩國之間的溝通與協調,避免一些無謂的爭端。」
「這……」隆科多有些沉吟。說實話,他並不是正牌子的外交官,明面上的官方身份是一等侍衛。雖然誰都知道這個侍衛頭銜僅僅是鍍金、過渡之用的,但他確實不是理藩院的在職官員,更何況東國人怕是也無法接受理藩院這種羞辱。因此,對於這話,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時間僵在了那裡。
「如果一時間無法做出決定的話也無妨。敝國會盡快遴選出一個特使,跟隨佟佳先生返回清國,屆時當由貴國君主做出決斷。當然走流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請佟佳先生耐心等待。這段時間您可以自由活動,只需要向有關部門報備行蹤,並在相關人員的陪同之下即可。」高司長很善解人意地說道:「敝國也準備了一些禮物,主要是時鐘、鋼琴和照相機,作為國禮相贈,目前已經開始進行採購,不日將會送到。對了,佟佳先生這段時間的食宿、遊玩、採購費用我部可予以報銷,每天限額二十圓。如果實在有大項花費的話,佟佳先生也可以進行申請,我部會酌情審批。大致就這些了,佟佳先生請靜待國書。」
隆科多很快就離開了東岸外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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