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抵達

「鱂魚」號在累西腓的靠港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這可能是因為本地人早就對這種龐然大物見慣不慣了。證據?此時港口正有一艘同樣的船隻出港,據那個臭屁的水手長說,那艘船叫「小黃鸝」號,常年裝載本土玉米、高粱、土豆等廉價糧食運往歐洲。

呃,這個名字!隆科多有強烈的吐槽慾望。東岸人給船隻取名都是亂來的嗎?如此威武的大船,居然叫「小黃鸝」,自己所在的這艘叫「鱂魚」,這魚他沒吃過,但想來應該不大,如此取名,簡直兒戲。若在我大清,這等巨舟,取名若是少個「威」、「聖」之類的字,那簡直就是不合格。

不過隆科多也能理解,大抵是東朝此類船隻太多了,整不好幾十艘、上百艘,他們自己都麻木了,不當回事了。之前在哈吉,他就見過一艘這樣的船拉了兩千多噸克里米亞小麥去西班牙,這船在東朝不稀奇哪!

累西腓港口的經營看起來還不錯。大群長著東方人面孔的苦力一刻不停地裝卸著貨物,間或夾雜著一些黑人,全是碼頭苦力。隆科多對這些一直十分好奇,面目五官與他差異不大,膚色差別也不大,這都是哪裡人?東朝水手告訴他這些是印第安人,那這些印第安人與咱大清子民是不是有血緣上的親戚關係?這個無人能解釋,隆科多打算仔細記錄下來,日後也是一大談資。

看起來南海運輸公司在這個碼頭上有個專用辦事處。辦事處裡有很多印第安或黑人僕役,「鱂魚」號的水手們對他們呼來喝去,一點沒放在眼裡。而這些僕役顯然也自覺矮人一等,點頭哈腰,言笑諂媚,手腳麻利地從後院取來水果供眾人享用,然後又匆匆忙忙地割肉做飯。聽說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要承擔搬運貨物的重任,還要打掃衛生,但一個月只有三圓錢的工資——在大清這個工錢算高的,但在美洲可未必,隆科多經歷了那麼多,如今也算有點各地的物價常識了。

不過水手們說採購糧食、肉類、果蔬、酒類,修理傢俱、房屋的工作都委託給了這些人,因此他們的實際收入應該會更高一些。這在累西腓可以說是一份不錯的工作了,很多人搶破頭想來這裡,畢竟幹活之餘還能學習漢語,這可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技能。

船隻停靠期間,隆科多不用工作,可上岸來居住,這是他與其他水手的重要區別。盛德鴻甚至還請他吃了一頓飯,就在辦事處裡,燒烤水豚肉,還有許多果品、蔬菜、魚膾和一種叫做朗姆酒的飲料,隆科多感激不盡,吃得歡快無比——在船上待了那麼久,早就吃膩了那些醃肉、鹹魚,總算可以開葷了。

「鱂魚」號照例會在累西腓港停泊三到四天,據說是為了等待一批貨物。水手們對此怨聲載道,隆科多聽他們閒聊,不少人覺得東朝並不真的需要葡屬巴西的這些貨物,向他們採購,只不過是一種平衡貿易的手段罷了。也就是說,葡屬巴西對東岸商品十分渴求,不斷進口,但出口的商品卻面臨著同質化競爭,東岸人未必一定要買他們的。但為了生意能長久進行下去,維持葡屬巴西百姓的購買力,東岸政府也不得不向他們下訂單買東西,一般是蔗糖、咖啡、可可、橡膠、海產品和熱帶巨木。尤其是最後一種,據說東朝國內對這些生長了百年以上的大樹立法保護了,不得隨意採伐,因此基本都是從新庫爾蘭和葡屬巴西進口,每年都要花費不少錢。

新庫爾蘭在哪裡,居住著什麼人,隆科多不知道,不過他很快就摸出了銀子賄賂去過的水手,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清國白銀無法在東岸流通,不過對於常年跑遠洋的水手們而言,在國外花出去並不難。不過我們的隆科多大人身上的銀兩已經所剩無幾,這是一個問題,說不得,只能讓隨從們也把銀子和飾品貢獻出來,以便將來到了東岸本土後,能採購一些東西了,畢竟,你總不能讓隆大人沿街乞討或賣藝賺錢吧?

累西腓城基本上不會管南海公司辦事處的事情。他們在城市正中心修了一座堡壘,看得出來年代不長,因為是用粗削砂石砌成的,有些地方還用大塊條磚加固,安放著巨型火炮。城牆很厚,頂上還長著不少植物,比如無花果樹等等,這讓隆科多覺得十分稀奇。大清的城牆完全不是這種風格,結實的夯土外層包磚,完全不允許有任何雜木生長,葡萄牙人這麼兒戲,看來是放棄對東國人的任何抵抗了。怕是隻要東朝艦隊一開來,他們就失去絕大多數戰鬥意志了,隆科多直覺如此,不會有錯。

進去這座城堡需要特別的許可檔案,隆科多沒有,也沒錢賄賂守衛,於是便作罷了,轉而去附近的集市上轉悠。那裡有很多賣乾果、海產品、毛皮及其他商品的小商人,隆科多左看看,右問問,但什麼都不買,因此基本沒人搭理他。不知道是那些小商人不懂漢語呢,還是嫌棄他只問不買,窮酸鬼一個。不過到傍晚散集前,他還是掏空身上的銀兩,買了許多被稱為「瓜拉納」的植物種籽,因為別的水手們都在買,聽說還有提神、提高耐力的功效,隆科多年紀不小了,精力不如年輕那會,他打算買一些回去試試效果。如果可以的話,帶幾包回去獻給皇上,也是件湊趣的事兒。

11月7日晨,隆科多一大早就起床了,去廚房幫忙揉麵。昨晚所有水手都離開了辦事處,住到了船上,為第二天的航行做好準備。盛德鴻特使也在葡屬巴西官員的陪同下,不知道從哪個鄉村莊園內度假歸來,回到了他的摩洛哥小娘身邊。吃完早飯後,鍋爐的火也生得差不多了,「鱂魚」號鳴放汽笛三聲,緩緩離開了碼頭泊位,朝外海駛去。還在兜售小商品的巴西人趕忙把小舢板駕得遠遠的,免得被大船浪沉——這事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船覆人亡,沒有任何賠償,誰敢找東岸人賠償?

離開累西腓後,下一站就是東國本土的青島港了,那座美洲大陸的第一大貿易城市,或許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大貿易城市。全程沿著海岸線走,大概十來天就能抵達,這讓隆科多非常慶幸。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再重溫那段橫渡大洋的旅程了,真是心理上的一種煎熬。聽年紀較大的水手們說,「鱂魚」號算快的了,以往的風帆時代,橫渡大洋真的是一種危險的行為,旅途漫長、孤寂,還有迷航的風險,速度最低時,往往只有兩節左右。這個時候,即便平日裡再活躍、經驗再豐富的水手,話都會變少,變得沉默起來。

航海,從來都是勇敢者的遊戲!

隆科多聽聞了這麼多人的經驗之談後,總算是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而這時,他也暗自拿大清的水師與東朝比,結論是那簡直就是一灘臭狗屎,根本沒得比!他們只有在近海晃悠的能力,從來沒有進入過深海大洋,更別說嘗試征服了。近海和大洋,完全就是兩個概念,我大清基本上仍是個標準的旱鴨子國度。

「鱂魚」號逆著洋流,以6-7節的航速不緊不慢的航行著。南美大陸近海的水深條件都很不錯,因此船隻並不需要遠離海岸線航行。隆科多依舊很忙碌地在甲板上工作,到了近海,海鳥就變得多了起來,它們經常靠近船隻,有時就歇在上面,時不時拉一泡屎,給隆科多增加工作量。當然這還是「溫柔」的,有一次鳥屎直接落在咱們大清皇親國戚、一等侍衛隆科多隆老大人的臉上,這才叫過分呢。

這條航線其實挺繁忙的。隆科多擦洗甲板時也在細心觀察,一路上見到了太多南來北往的商船甚至軍艦。他現在已經可以通過船隻懸掛的國旗辨認身份了,這些船隻各國的都有,東朝的、英國的、荷蘭的、葡萄牙的、法國的、西班牙的、義大利的、丹麥的等等,但七成以上是東國的,其航運業和對外貿易相當發達已經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了。而貿易和航運發達,朝廷自然有錢,這就是強大的戰爭潛力,隆科多以前不是很明白,但現在已經認識到了貿易的極端重要性。

11月23日夜,「鱂魚」號輪船駛近了青島灣。水手們都很高興,長官將船上剩餘的食物和酒都分發了下去,就連隆科多都得了一大杯啤酒和兩塊肉乾。

這個酒,唉!隆科多最終把酒賣給了一個相熟的水手,換回了幾枚銅幣,不過肉乾倒是很開心地吃下去了,聽說是鱷魚肉呢,這可稀罕。

碼頭方面派來了引水船,一番檢查核驗後,「鱂魚」號被放行,然後慢慢停靠在了四號碼頭的一處泊位。隆科多抬頭看了看遠方明亮的燈塔,天上的月亮、群星與其相比似乎都要黯然失色,一如東朝在這個世界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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