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大飯店是新修的集餐飲、住宿、娛樂為一體的大型服務設施,總共高八層,不但在丹吉屬於地標性建築,就是拿到東岸本土,也是妥妥的「摩天大樓」了。與之相比,原本還算豪華的丹吉大酒店就有些黯然失色了。那家酒店的控股股東是國營東方賓館集團,同時吸納了不少法國胡格諾教徒、歐洲猶太人、荷蘭人及義大利資本,一開始生意清淡,但隨著地方經濟的發展,現在已經走上了良性執行的軌道。
摩洛哥大飯店在建設時運用了很多最新的技術,裝潢擺設也十分考究,服務團隊的骨幹來自本土,比如南鐵療養院、山後賓館、梅林湖療養院等等,擁有豐富的從業經驗。普通員工則在本地招募,其中包含了不少改信的摩洛哥裔青年女子,可謂開本地風氣之先河,對南邊的綠教世界刺激不小。
摩洛哥大飯店的股東構成至今依然對外保密。明面上的股東只有一個,那就是行使實際經營權的國營東方賓館集團,但也只佔股20%,剩下80%股份怎麼分,則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不過根據小道訊息,庫爾蘭大公、查理十二、列辛斯基三人均以個人身份投資入股。
另外,曾經給查理十二帶路的西烏克蘭首領(蓋特曼)馬澤帕,也在東岸人提供了無息借款之後,入股摩洛哥大飯店。不過手續還沒辦完,馬澤帕就病死了,追隨馬澤帕的西烏哥薩克散掉了一些,僅剩下約50名軍官和五百多名士兵,不過來自扎波羅熱的4000多名哥薩克沒有走,這些人合在一處,選舉出了皮利普·奧爾利克為新的蓋特曼,繼續進行「解放全烏克蘭的偉大事業」。
東岸人與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以哥薩克後勤福利公司的名義入股摩洛哥大飯店,而原來給馬澤帕準備的無息貸款自然也轉到這家公司名下。奧爾利克以公司法人的名義代持股份,所得分紅用於撫卹傷殘士兵或陣亡士兵的家屬。
奧爾利克對此當然無異議。今年39歲的他在馬澤帕身邊幹了將近二十年,是心腹中的心腹,出生在立陶宛,波蘭、捷克混血的他無論對沙俄還是波蘭都沒什麼好感,對奧斯曼帝國更是非常厭惡,一心想著重建烏克蘭哥薩克酋長國。無奈他們的本錢太少了,誰都幹不過,甚至名義上還受著克里米亞汗國的代管,馬澤帕投靠東岸固然屬於走投無路,但奧爾利克等人依然決定繼續投靠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偌大的烏克蘭草原,波蘭、俄羅斯、土耳其三方覬覦,唯一可能讓他們繼續生存下去的,或許就只有東岸人了。
而作為「投資方」,東岸政府對花一些小錢養著這幫哥薩克也很有興趣。克里米亞汗國固然與東岸關係密切,但就西烏克蘭而言,它的代管權其實是宗主國奧斯曼土耳其授予的。而且伊斯坦布林方面從來沒有忽視過此地,蓋因這裡是奧斯曼帝國本土及其核心附庸國的緩衝區,一旦丟失,不但克里米亞汗國危險,摩爾達維亞公國也會直面敵人的兵鋒。再接下去就是特蘭西瓦尼亞,特蘭西瓦尼亞後面則是帝國最富饒的魯米利地區,所以西烏克蘭有其價值,土耳其人從來不想這裡被敵人奪取,為此多半會訴諸戰爭。
但東岸人支援西烏克蘭哥薩克又是個什麼腦回路呢?好吧,吳翼飛得承認,他一開始並沒有得到上級的授權。當走投無路的馬澤帕過來找他時,他只思考了五分鐘就接納了人家。他有些沙文主義,覺得作為一個全球「帝國」,東岸必須在烏克蘭大草原有自己的代理人。之前他們把克里米亞韃靼人看做代理人,花費了極大的精力,但人家頭上畢竟罩著個宗主國土耳其呢,所以扶持第二個代理人非常有必要。
馬澤帕及其繼承人奧爾利克就非常合適,別看他們手底下只有不足五千人,但那是落魄了,只要援助一到位,花點時間,幾萬人還不是唾手可得?今後的西烏克蘭,就是各路「自由鬥士」們的庇護所,俄羅斯、波蘭常年戰爭,稅負沉重,老百姓多有逃亡,最初的哥薩克就是這麼形成的。而只要俄羅斯、波蘭甚至是土耳其的「苛政」存在一天,那麼就始終會有源源不斷的農奴南下逃亡,成為新的哥薩克,這就給了東岸人縱橫捭闔的機會。
吳翼飛收編西烏哥薩克殘部的訊息報到丹吉港後,盛德鴻特使認可了他的主張,並且火速批了許多武器彈藥、被服工具、藥品食物,此外還有現金十萬圓,由一位特派員隨船押運過去,給馬澤帕安撫部眾。
而為了進一步將他們捆綁在東岸的戰車上,摩洛哥大飯店在招股時,也特意將這幫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囊括了進來,以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更好地在草原上折騰,為「帝國」利益服務。
隆科多自然不知曉這其中的曲曲折折,不過在進入摩洛哥大飯店的時候,他依然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別的不談,光大廳頂上的水晶吊燈,就足以讓一般人傾家蕩產了。兩側還擺放著許多極具地方風情的古董,好吧,或許說文物更貼切一些,因為都是酒店管理方通過種種渠道從海盜手裡淘來的,浸潤著歷史的滄桑氣息。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產自土耳其和波斯,帶著濃郁的中東風情。隆科多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在一位錦衣侍者的引導下,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上,最終來到了頂層露臺上。
整個頂層就兩套房,面積很大,被稱為「行政套房」,入住費用昂貴,除了不在乎錢的老牌商人家族之外,恐怕就只有歐陸國家的大貴族乃至國王們才有實力長居了——你還別說,聽說庫爾蘭大公就打算攜帶一家老小及僕人們前來摩洛哥大飯店度假。立窩尼亞的冬天實在太冷了,他家那個破城堡,採光差,溼氣重,牆角都長苔蘚了,即便生了壁爐,也讓人凍得渾身發抖,還不如去溫暖的南方享受生活,美酒、食物、音樂、摩洛哥美女,多好!
隆科多當然也看見了摩洛哥美女,不過他卻沒啥想法,對那兩個正在倒酒的穿著暴露的女郎視而不見,在盛德鴻對面正襟危坐。
「隆科多先生,一路舟船勞頓,可還習慣?」滿頭銀髮的盛德鴻讓人給隆科多斟了一杯葡萄酒,問道。
「貴國安排甚為周全,鄙人頗為心安。」隆科多回道。
這就是開啟天窗說亮話了。盛德鴻問他一路怎麼樣,隆科多沒有提「招待」,而是說「安排」得非常「周到」,這就很有意思了。雙方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一點就透,完全不用說第二遍。
「如此甚好。」盛德鴻點了點頭,又說道:「這兩天還請隆科多先生就住在這摩洛哥大飯店,底樓已經安排好了房間。你可以自由活動,缺什麼跟服務員提一聲就行了。丹吉還算有那麼幾處勝景,先生大可以去遊玩一下。若是需要採購貨物,可將隨身所攜銀兩到總檯處予以兌換。海峽管委會轄區九縣,如今均通行金圓券,外國貨幣是無法使用的。」
「鄙人知曉了。」隆科多有些高興地答道。
他如今正在以日記的形式寫一路上的遊記,日後待回到大清後,再找個文筆出眾計程車子幫他潤潤筆,差不多就可以出書了——呃,不知道康熙會不會同意——另外,他的隨從中有人精通畫技,按照隆科多的吩咐,畫了很多東西,比如「建康」號鐵甲戰艦、哈吉縣城的天際線、土耳其的海峽、各國百姓服飾及貨幣樣式等等。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親自繪製了不少地圖,上面標註了國家、城市、海岸線,甚至還根據他打聽到的未經證實的訊息,額外標註了不少資訊,價值頗大。
今天盛德鴻又允許他在丹吉縣內逛逛,那麼就又可以蒐集一些素材了。特產品可以買一些,人也可以交談下,如果能買一些書或地圖的話,那就更美了。出來一趟,稀裡糊塗被抓了,若是回去後再拿不出點什麼乾貨的話,隆科多害怕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此完結。
「兩天後,還煩請隆科多先生收拾行李,隨我一同返回南美本土。」喝完一杯酒後,盛德鴻又說道:「本使旅歐多年,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隆科多先生不妨隨我渡海南歸,看看東岸風物,如果可能的話,還請攜帶一封國書返朝。」
「這——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隆科多能說什麼,當然是同意了。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壞事,能去一趟東朝本土,對一個大清臣子來說,當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只不過,去了那邊,多半又要和他們那個什麼憲兵機關接觸了吧。那簡直就是個噩夢,隆科多每每午夜夢迴,都猶自心驚不已。那是何等神鬼莫測的手段啊,竟然能輕易穿透一個人的心防,將其內心深處最隱秘、最重要的資訊給挖出來,簡直匪夷所思!常言道「人心隔肚皮」,可在東國人的手段面前,「肚皮」怕是也擋不住任何東西。
「很好,還請滿飲此杯。」風姿娉婷的摩洛哥女郎又來給他倒酒了。她身材曼妙,穿著暴露,身上還有脂粉的香味,彎下腰來時,看著那雪白的胸脯和深邃的溝壑,隆科多不由得老臉一紅,微微一硬。這充滿異國風情的胡姬,倒是別有一番風味,東國人當真是好享受,縱橫四海,征討不從,享盡天下財寶、美女、珍饈,人生至此,還有何憾?
「一路上照例還有些安排,委屈先生了。」喝完酒後,盛德鴻又說道。
隆科多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