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哥,這廣州市面上還挺繁華的嘛,不是說去歲遭了兵災麼,竟這麼快便恢復了!」1711年3月2日,廣州黃埔島貨場上,兩位水手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交談。
「被災的是粵西肇慶一帶。」說到這裡,「張大哥」也有些尷尬,不過他還是說道:「主要是第八混成團的總爺們乾的,擄掠了十幾萬人吧,四周鄉野裡哭哭啼啼的,很多人被逮了起來,不分青紅皂白地判了個附逆的罪名,然後被迫按手印上了船,據說要出海避難。錢也撈了不少,聽說有好幾十萬兩銀子,或許更多,但沒人親眼見到,都是瞎猜。」
張大哥嘴上說是猜測,但那語氣卻是篤定無比,還一副很是羨慕的表情,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事實。
「粵西窮鄉僻壤,竟然也能撈到這麼多錢。第八團雖說軍紀嚴明,但這麼多錢過個手,總能沾點葷腥,真是羨慕啊。」
「錢其實都是小事了,鐵蛋。上頭更看重的,估計還是那些人口。一幫子窮逼山民,狗屎運倒是不錯,眼見著就要熬出頭了。」張大哥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說道。
其實他本人就來自粵西,當初歷盡千辛萬苦,沿路乞討,最終才得以抵達廣州,到東岸人的移民招募站裡報名,順利出海抵達汶萊定居。現今,他是臺灣遠洋公司的一名資深水手,常年跑澳洲—廣州的航線,也算是事業有成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當年吃了太多苦才當上了東岸的海外國民,結果被第八混成團俘獲的十幾萬粵西民眾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坐官家的船隻抵達呂宋、汶萊、帝汶、澳洲、第烏乃至本土,未免得來太容易了,心裡稍稍有些不平衡。
「誰說不是呢?咱們這條船還是簇新的,這次要裝一千個人去澳洲。我的天爺,兩個月的航行時間內,船不定被糟蹋成什麼樣呢。」鐵蛋附和道。都是老海狗了,知道長期遠洋航行是個什麼樣子。尤其還是一整船人,不比運一船牲畜大多少,怕不是當他們航行到章衛港時,這條船得花大價錢請人打掃了。
章衛港(達爾文)是澳洲管委會轄下的一個小型定居點,目前僅有兩千多人在那生活著,以熱帶農業為主。不過近來他們的運氣不錯,東岸黃金公司澳洲分公司在此發現了金礦,於是砸下了大筆錢,開始修建海運碼頭、礦區鐵路等基礎設施,連帶著本地居民也沾了光,得到了不少服務業工作崗位。
開礦嘛,自然少不了大量人力,章衛金礦也不例外。這不,在動用關係之後,東金公司成功地從廉梧管委會那裡弄來了幾千個名額,也就是來自羅定州的一些「政治難民」,到章衛港定居生活。不過事先也和地方政府打了招呼,五年內不分地,男丁到礦山幹活,健婦負責運輸補給品和礦石,只有老弱才能在礦區周圍的國營農場裡幹些輕鬆的活計,換口飯吃。
澳洲管委會當然不會拒絕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可憐他們遠離航線,要什麼沒什麼,只能與本土智利那邊做點貿易,但因為商品同質化的關係,很難開啟市場,一直做得非常艱難。再者,自從移民航線離開澳洲,專走印度洋之後,甚至連獲取人口,對他們而言都成了難比登天的事情。
如今的澳洲,共有金山、馬店、文德、景城、紫諳、孤山、五丈灣、高蓬、海興、寧肅、南光十一個縣。其中幾個歷史比較悠久,如金山、孤山、馬店、文德、景城,其他幾個都是最近二三十年陸續設立的,總共加起來大概不到五十萬人口,有點少。
紫諳縣、南光縣位於全勝島(塔斯馬尼亞)上,分處南北,差不多各佔了一半土地。前者下轄紫諳鎮、北河口鄉、伊苑鄉(斯科茨代爾)、子牙鄉(達文波特)、黑龍鄉(史密斯頓)、酸棗鄉(羅斯),後者下轄南光鎮(霍巴特)、壘頭鄉(亞瑟港)、陌頭鄉(博斯威爾)、南林鄉(紹斯波特)及西旺鄉(斯特拉恩),兩縣共有約十萬人口,經濟上以小麥種植、牛羊畜牧及近海捕魚為主。
這兩個縣僻處南方,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有超過全澳平均人口密度的人數的。但東岸早期領導人強全勝晚年隱居於此,連帶著吸引了不少人來此生活,竟然使得這個原本世外桃源般的島嶼名氣大增,兩個縣都住了不少人,生活水平也不低。
高蓬、五丈灣兩縣位於西部,前者下轄高蓬鎮、石塘鄉、灌莊鄉、駱駝灣鄉、愛泰鄉(蘭斯林)、福源鄉(諾瑟姆)、景明鄉(旺根希爾斯),後者下轄五丈灣鎮、草垛溝鄉、葦子河鄉、黑草河鄉、東果園鄉、桉場鄉、欣榮鄉(科傑納普)。這些鄉鎮,大部分都是二十年前設立的,但因為缺乏人口,經濟也不行,當地的氣候也十分怪異,更遠離澳洲核心地帶,因此一直髮展不起來。直到南非河中地區花大力氣開闢了與澳洲的直航航線,雙方有了一定的商貿往來,這才慢慢發展了起來,並且成功設縣。但即便如此,高蓬、五丈灣兩縣加起來,也不過六七萬人口,與南邊孤山一縣就七萬的人口數量完全不好比。
海興和寧肅是最近十來年設立的。海興縣下轄海興鎮(布里斯班)、金岸鄉(黃金海岸)、嘉業鄉(陽光海岸)、修水鄉(基爾科伊)、中牧鄉(布納),該縣沿海地區以糧食種植、海產捕撈為主,內陸則主要養殖山羊、綿羊,其中馬海毛是最能換取資金的商品了。
寧肅縣下轄寧肅鎮(阿德萊德)、本昌鄉(維克多港)、建農鄉(泰勒姆本德)、七寶鄉(基斯)、壽軍鄉(克萊爾)、盛豐鄉(卡迪納)和南丁鄉(潘德納)。這個縣幾乎全境都以種植業為主,小麥播種面積極大,可以說是全澳範圍內的糧食生產中心了。澳洲管委會每年都要派人前來此地視察工作,可見重視程度。
十一個縣,四五十萬人口,偏偏佔有的土地又那麼大,想想確實挺讓人遺憾的。但沒辦法,你不在航線上啊!沒有貿易,就萬事皆休,只能苦逼地自己瞎搗鼓。而且,更讓人感到頭痛的是,每一任澳洲管委會主任,甚少有為本地發展做長遠考慮的,他們大多數僅僅只是將此視為自己仕途的跳板,解決職級和履歷問題的,根本沒心思在這裡長待。久而久之,澳洲發展成這種鬼樣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沒錢,沒人,還朝中無人,那還混個什麼混!沒看到連帝汶島都不願意歸在澳洲管委會治下,拼了老命也要回歸馬來亞管委會的懷抱麼?說句難聽的,偌大的澳洲,在執委會諸公的眼裡,其重要性怕是連南太平洋的那些熱帶島嶼都不如。至少人家能生產大量的蔗糖、咖啡、可可、香料等特產,你澳洲有什麼?煤炭?別的地方有,基隆、鴻基、黑水都是產煤大戶,不用你的。馬海毛?或許是唯一高價值的出口商品,但規模也就那樣,不足以撐起整個澳洲的經濟。糧食、牛羊肉倒是不少,且在冷藏船航線開通後,逐步銷售到了中國南方,但出口規模還是不夠大,沒法換回太多的錢。
所以說,澳洲很苦逼的。苦逼的根源是太偏僻了,沒人願意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澳洲管委會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最近二十年來一直在寧紹、登萊開設移民招募中心,但所得寥寥,遠不如其他競爭對手收穫多。這次廉梧管委會趁著廣東內亂,舉大兵東進,撈到了十幾萬人,澳洲管委會訊息很靈通,第一時間派人過去央求,並許下了無數承諾,最終得梧州黃主任首肯,分到了兩萬名額。
絲毫不誇張地說,這個訊息簡直是震動全澳。多少年了,他們第一次以「萬」為單位引進移民,簡直讓人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太他孃的不容易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要發展經濟,就必須要有人,而沒有人,你連修個水庫都費勁。因此,當這兩萬人陸續抵達,並打散分配到全澳各個定居點後,再輔以本土驅趕過來的南美印第安裔,澳洲的人口應該有一個快速增長了。而人口多了以後,一些規劃多年的基礎設施也是時候修建了,比如對澳洲農業至關重要的水庫及灌溉渠網,連通重要城市的公路——如果可能的話,鐵路更好——港口清淤與擴建等等。一切走入正向迴圈軌道,完美!
數百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發展了七十年了,才搞了十一個縣,不到五十萬人口,不抵新華夏島的一半。這還是人口方面,而在經濟方面,那簡直是十倍以上的差距!何以至此啊,澳洲諸君?不在航線上確實是致命的弱點,但現在全鋼製輪船已經大行其道,這個弱點已經被修復了一部分,那麼也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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