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飛地日常(五)

1710年11月15日,「海鱸魚」號風帆運輸船正航行在驚濤駭浪之中。

這是一艘船齡相當老的650噸級笛形運輸船。通體用熱帶硬木製造,耗資不菲,或許這才是其能夠服役這麼長時間的主要原因吧。若是換成荷蘭人用松木或杉木做的船隻,怕不是十來年就散架了,根本不可能服務到二十年以上。

來自《南非早報》的記者韓九宏剛剛從底艙出來。那裡的情況不是太好,將近四百名巴拉圭印第安人擠在裡邊,地方狹小,空氣汙濁,而船底的漏水情況又很嚴重——沒辦法,木頭船的通病——即便有幾臺人力抽水機一直不停地抽著積水,但依然讓人難以忍受。韓九宏只匆匆花了半個小時,用西班牙語向幾個看起來不那麼暈船的印第安人問了一些問題,然後就落荒而逃了。

甲板上面要稍稍好一些。至少空氣比較清新,沒有底艙那種無處不在的酸腐臭味,也更為寬敞,你可以站直了,不用擔心碰到頭頂的木板——長時間無法伸展軀體,那種感覺確實難受,甚至讓人發瘋。

「韓記者,注意站穩了哦。今天風浪太大,船顛簸搖擺得厲害,甲板上也都是水,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可能就會掉下海。而這種情況掉下海,沒人來救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的水手長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大聲提醒道。

「謝謝,水手長先生。」韓九宏點頭應道。事實上他也有些暈船,但不是很嚴重。這些年來,他多次乘船來往南非、東非乃至印度各地,進行新聞採訪。因此,他對航海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至少不像那些旱鴨子們一般大吐特吐。不過今天的海浪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也有些受不了,這會臉色煞白煞白的。

「離德班港已經沒多遠了,幾個小時內就能抵達,堅持住。」水手長又說道:「如果肚子餓了,就去問那些西班牙人要點甜麵包,如果他們正在擠奶,你也可以要一杯牛奶,他們會給的。」

「謝謝,我會的。」韓九宏禮貌地回應了一聲。

他們這艘船是從河中港起航的。出發前塞了四百個印第安裔以及大量食水,甚至包括兩頭奶牛和一些飼料。水手長提到的「西班牙人」實際上就是指那些巴拉圭印第安人,他們自己管理自己,同時也負責給船上所有人做飯。不同的是,印第安人只能吃那些質量糟糕的黑麵包,而東岸人則可以享用塗滿了蜂蜜的烤得鬆軟的甜麵包。韓九宏是本地著名媒體《南非早報》的記者,平時都是和船長和高階水手一起吃飯,享用牛奶——好吧,其實是不怎麼衛生的生牛奶——和甜麵包一點問題都沒有。

「海鱸魚」號的目的地是德班港,一座設立還不到兩年的港口城市,歸義成地區行署管轄。在其周邊,還有德定(斯坦格)、德勇(通加特)、德宏(斯科特堡)、德良(烏姆濟姆庫盧)、德敬(格雷鎮)、明秀(彼得馬裡茨堡)、馬渡(穆伊河)、天美(布林弗)八個鄉鎮,基本都在相對溼潤的沿海地帶,有南非較為少見的森林,同時也非常適宜農牧業發展——就農業氣候而言,東海岸確實甩西海岸好幾條街。

義成地區行署轄下的土地,毫無疑問都是東岸本土,不是什麼海外殖民地。因此,這四百個印第安裔能到這裡來安家落戶,那都是有原因的。說穿了也很簡單,他們都是在巴拉圭主動投順,並且幫助東岸駐軍很好地剿滅了地方反抗勢力的「有功之人」,因此得到國家開拓總局格外「開恩」,被集體搬出,安置到了義成地區新設的這幾個鄉鎮定居。

而他們的到來,以及那幾個定居點的相繼設立,意味著義成地區行署在經過持續多年的向北發展的戰略後,終於也開始稍稍把目光往南邊投注一點了。南非東海岸是片肥地,氣候溫暖、溼潤,長期放著不開發,確實有些不像話。至少,糧食先種起來吧,今後總要向內陸地區擴充套件的,到時候就有前景基地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義成地區的政策轉向了,這不是事實。真相是他們的重心仍然在北方,且至少今後二十年內是不可能轉向的。本土戰爭結束後,佔了那麼多的土地,再加上原本領土內就沒運乾淨的人口——比如巴西高原每年都發現的印第安部落——幾百萬人呢,需要各個海外殖民地及僕從國分擔。義成地區作為黃黑分界線五國的重要支撐點,就現階段而言,資源仍然需要向北方傾斜,只能擠出相當有限的資金髮展南方。德班等八個新定居點的設立,不知道他們攢了多久才搞定的,總之非常艱難。

當然以上是主流看法。事實上私下裡還流傳著一種非主流看法,那就是義成地區行署不想為他人做嫁衣,不想把本地區寶貴的資源投入到辛巴威高原上,因此繼之前偷偷發展了義龍、五合兩縣後,又在義陽縣南邊開闢新定居點。說白了,就是為自己考慮。其實這也沒啥,人家這麼多年來已經付出那麼多了,你還想咋地?

傍晚時分,在驚險穿越了大風浪海域後,「海鱸魚」號在兩艘蒸汽拖船的幫助下,緩緩駛進了相對平靜的港灣內。韓九宏與船長打了聲招呼後,自顧自地上岸,找了家旅館住下。船隻會在這裡停留至少五天之間,他實在受夠了船上的惡劣環境,好歹也是知名記者了,報社的效益也不錯,差旅費充足,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德班港確實是一個條件十分優良的港口,與北邊義成、貝拉有得一比。義成海灣開闊,水深足夠,但也正是因為水域過於開闊,港灣內風浪較大,不是很美。貝拉港的水深條件極好,而且有兩條河流充作其經濟腹地,是後世東非三大良港之一,就是同樣缺乏避風錨地,略為不美。德班港介於兩者之一,水深雖然一般般,需要疏浚清淤,但自然稟賦佳。經濟腹地是其缺陷,但說真的,你把這個港口交給海軍,他們嘴都能笑歪了——事實上第二艦隊目前也正在爭取把這個港口變作軍港。

三個港口都得到了東岸人的極大重視。義成港已經成了南非有數的經濟中心,德班港的前途還有些不明朗,但當本地的糧食、甘蔗、畜牧、捕魚等產業發展起來後,肯定也不會差的。貝拉港目前還掌握在英格蘭人手裡,他們當年花費了十五萬英鎊買下的,經過多年打理之後,港口大大增值,東岸人若想買,估計不出個五六十萬鎊是拿不下來了——考慮到最近的英鎊貶值,東岸人至少也要出150萬法幣才可能買下,除非人家願意虧本出售。

一百多萬買一座港口,說實話有些多了。荷屬蓋亞那也才350萬,但人家多大面積?是你不過幾百平方公里的非洲港口能比的?但這個港口又不能不買,蓋因其是辛巴威高原出海的最佳通道,不買真的不行!

獲得昭義城(哈拉雷)向東到貝拉港鐵路經營權的是南非之星鐵路公司,一家資金來源十分國際化的企業,比如義大利財團、葡萄牙殖民者、不列顛商人以及納雷什金家族等等,他們合起來佔了80%的股份,不過還好,企業的控制權還在東岸政府手裡。

在行軍鐵路已經正式修通到昭義城之後,南非之星鐵路公司立刻利用這條交通幹線運輸人員和器材,同時從天德、昭義綏靖公署手裡低價「淘」來了一大批黑人奴工,對這條總里程大約在六百公里左右的關鍵的出海鐵路開始了正式施工。目前,他們已經從昭義、杏園(布羅姆利)、谷莊(馬隆德拉)、豐喜(馬切凱)四地同時破土動工,陣勢拉得非常大,快速修建鐵路的急迫心情一覽無餘。

昭義綏靖公署也樂得如此。為此甚至配合他們在昭義城以東新設了杏園、谷莊、豐喜、恆慶(黑德蘭茲)、恆通(魯薩佩)、恆豐(伊尼亞祖拉)、長建(烏姆塔利)、吉莊(馬尼卡)這一系列的定居點,前後安置了萬餘移民,就是為了給鐵路建設工地提供食物,以降低成本,加快速度。

這裡額外提一句。南非之星鐵路公司是自己拉起來的一套建設人馬,並沒有佔用多少行軍鐵路的建設資源。後者目前已經通車到了昭義,下一步是折向西北,往西盧安瓜王國的方向修去,盡一切努力給幾路行軍縱隊提供幫助。

另外,從天德城往西北的盧伊王國方向修一條四五百公里長度鐵路的計劃也在醞釀之中。但困難在於,誰都找不到投資人!這條鐵路不出海,沿途目前也沒發現什麼特別有價值的東西,那麼就吸引不了國內外的投機資金,這就是問題所在。

慢慢熬吧,等行軍鐵路、南非之星那邊整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會回過頭來修建這條鐵路。目前只能忍耐,沒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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