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德鴻本來打算想去一趟黑海的,只不過臨行前,突感身體不適,便取消了行程,轉而派了一位特派員乘坐快速聯絡船前往伊斯坦布林,與黑海那邊的人協商處理此次危機。
毋庸置疑,這就是一場危機,因為瑞典軍隊進入克里米亞汗國境內產生的危機。在這場危機中,最吃虧的無疑就是韃靼人了,他們出錢出力,還出兵,大部分還是為了維護東岸共和國的利益。當然你也可以說俄軍梅尼希科夫部上次就已經進入了西烏克蘭,而西烏是克里米亞汗國的保護國,俄國人已經在事實上入侵了克里米亞,你不得不捲入。
這樣講毫無疑問是有失偏頗的。東、西烏克蘭多年來其實一直是內部自治,各哥薩克首領們是話事人,比如扎波羅熱哥薩克、斯洛博達哥薩克、波爾塔瓦哥薩克等,他們按地域劃分,各自抱團,對外時卻相當一致。東烏克蘭的哥薩克目前被彼得一世拆得比較散,幾乎無法像西烏的馬澤帕一樣出個威望高的領頭人了,各首領酋長們誰也不服誰,在俄國人恩威並施的手段下被整治得服服帖帖,一點浪花也翻不起。
與東烏相比,西烏的哥薩克們就要自由多了。克里米亞汗國畢竟沒有俄羅斯那樣的國力,領導人也沒彼得一世那般手腕,西烏的哥薩克們多年來一直有個名義上的盟主,之前是小赫梅利尼茨基,現在是馬澤帕。
馬澤帕其實一直想統一東、西烏克蘭,像幾十年前赫梅利尼茨基大起義,全烏的哥薩克們團結起來,打出了幾場蕩氣迴腸的大戰,將不可一世的波蘭騎兵給砸了個人仰馬翻,建立了曇花一現的烏克蘭哥薩克酋長國。克里米亞的格萊大汗當然清楚馬澤帕的野心,事實上哪任哥薩克大首領沒這種野心呢?但他不是很在乎,也沒有太多精力也折騰,只要你不反對克里米亞汗國,不反對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那麼就沒關係,隨便。所以,瑞典人、俄國人進入西烏克蘭,只要不是鬧得太過分,他們還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的。
盛德鴻在看了黑海那邊送過來的詳細情報彙總後,覺得這次克里米亞汗國惹了麻煩,東岸人多多少少有些責任。當然這話不會直接說出來,但該給的好處還是會給的。首先,他會在自己職權範圍內,給予克里米亞汗國政府二十萬法幣的現金援助,同時額外提供一百萬圓的無息借款,十年後償還即可。
無息借款,就是為了讓他們有錢可以緊急採購軍事物資,十年期,說起來也是不小的利益讓渡了。看看奧斯曼帝國當年買戰艦欠下的250萬第納爾貸款吧,明年到期時本息合計400萬第納爾還不上,要求展期二十年,到時候就是720萬第納爾。這還是東岸的政策性銀行提供的優惠貸款呢,正常對外商業貸款,10%年息是很正常的。
除了財政方面的援助外,盛德鴻還打算幫他們提升一下工業技術。早些年韃靼人在東岸幫助下投資設立的費奧多西亞鋼鐵廠,因為管理不善、技術落後的緣故,目前經營得很不好,時盈時虧,實在不像樣子。就連克里米亞本地的金屬加工作坊,都愛買東岸進口的鋼條,對費奧多西亞鋼鐵廠出產的鐵製品不屑一顧。
盛德鴻想了一下,乾脆給克里米亞人一個機會,由他牽線搭橋,引進東岸本土的平安煤鋼聯合體作為戰略投資者,入股49%。入股資本部分是現金,用於在東岸國內採購相關工業裝置,招募技術人員,部分由冶金技術、管理技術折現,幫助他們提高整體水平。
不要以為入股就是佔你便宜,事實上東岸技術和人才能幫你做大蛋糕,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費奧多西亞鋼鐵廠成立初期的技術還算馬馬虎虎,但現在已經落後於歐洲主流了,不但離最先進的不列顛有些差距,甚至就連法國、德意志、義大利的部分鋼鐵企業都比其先進,再不引進資本、技術和人才,廠子的價值只能越來越低,最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平安煤鋼聯合體入股後,技術和管理方面肯定不存在問題,鐵礦石繼續從卡法港進口,煤炭則從土耳其進口,有黑海運輸公司這麼一家擁有東、土、克三國資本,背景、人脈十分強大的航運企業負責,這些基本都不成問題。市場的話,那就自己想辦法嘍,先立足國內,再開拓衛拉特汗國的市場,未來如果有本事的話,還可以向多瑙河、第聶伯河流域進軍,做大做強,豈不快哉?
有了這兩方面的援助,盛德鴻相信克里米亞汗國君臣應該可以滿意了,當然前提是俄羅斯不大舉進攻。關於這個問題,他之前與下屬們討論過,認為會出兵和不會出兵的各佔一半,前者認為彼得為了面子會出兵,即便不是全軍出動,至少也會打一場,後者則認為以如今俄羅斯嚴峻的財政狀況,彼得可能無法在烏克蘭堅持太久。作為一個工業產能——尤其是軍工業產能——嚴重不足,極其依賴外部進口的國家,長達數年的戰爭足以掏空其國庫,即便彼得大肆出售皇家產業,減少皇室支出,大臣貴族們也捐出一部分款項,依然十分困難。而且,如果讓查理十二儘快借道土耳其返回波蘭,那麼彼得還有什麼理由留在烏克蘭?不怕西部戰區的舍列梅捷夫戰敗導致防線一潰千里麼?
盛德鴻也傾向於後者,即彼得不會在烏克蘭與土耳其人、韃靼人真的打一場。但凡事也要做好兩手準備,他已經行文哈吉方面,要求哈吉守備團進入戰時狀態,清點各類庫存物資,軍官、士兵一律取消休假,隨時準備戰鬥。衛拉特汗國那邊也要知會一聲,他們在高加索山脈以南的局勢已經穩定了下來,保守估計可以抽出數萬人馬渡過頓河北上,從側翼給俄軍施加壓力。另外,波羅的海國際銀行也要做好準備,凍結一切來自俄羅斯的貸款請求或其他金融業務,已經運抵但澤待交付的俄國軍火也暫時扣著不發,等待形勢明朗了再說。
部署完這些,基本上也沒啥了,剩下的精力,是時候集中起來解決西歐這邊的問題了。盛德鴻這會居住的丹吉縣,最近的發展也臨近了一個節點。與隔壁的休達縣類似,境內的摩洛哥人流失得十分厲害,除了極少數願意改信東岸道教的之外,大部分人都在這幾年陸陸續續走了,特別是那些被抓來修建公路、港口、房屋、水庫的摩洛哥平民。其實有關方面多年前就想讓他們走了,但商界意見很大,認為缺少了這些廉價勞動力,地方經濟無從發展,基建進度也會大受拖累。但拖了這麼多年,再拖下去也不像樣,難道等著人家在這邊生孩子定居下來嗎?開什麼玩笑!
目前的丹吉縣,皈依的摩洛哥人大概有7800多人,佔到了總人口的40%,基本都是農民,以種植小麥、飼養山羊為生;移民而來的東岸人有4800,佔比25%不到的樣子,以政府公務員、宗教人士、軍人、技工、商人及其家屬為主,基本都居住在城市內;此外,丹吉縣還吸引了部分歐陸戰爭難民,人數在七千上下,各個國家的都有,部分從事捕魚業,部分到工廠、碼頭做工,或者充當傭人,混口飯吃。當然這些人裡面也有有錢的,比如大量來自西班牙、法蘭西和德意志的猶太人,他們在這裡興建旅社、投資店鋪或者買賣農產品,生意相當不錯,很是活躍了地方經濟。
休達縣基本上就相當於一個小號的丹吉,目前共有約1.6萬人口,摩洛哥裔道教徒佔了一半,東岸人佔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多是猶太人、法國胡格諾教徒、義大利人、波蘭人或荷蘭人。這個縣經濟較差,很多商品如建材等需要從鄰縣購買,地形以山地為主,農業也不是太行,總之各方面都比不上丹吉縣。
丹吉、休達兩縣的商人階層對於幾年前數量一度高達六萬的摩洛哥人大面積離去感到痛心。多好的勞動力啊,就這麼生生逼走了,這海峽管委會還真盡不幹人事,教條主義,官僚主義,完全不為地方經濟著想,政治掛帥,深陷意識形態之中不可自拔,太差勁了!
他們現在能期待的,也就只有來自中國大陸的那一撥移民了。根據與闖記投資公司——該企業在休達縣投資了一家肥皂廠——相熟的訊息人士爆料,順國將驅逐十幾萬明朝遺民,這些人大部分將被輸送到呂宋島,但仍然會有相當部分分流至汶萊、帝汶、巴林、吉布提、哈吉、但澤、休達、丹吉、靖海等地。呃,好吧,已經被東岸海軍陸戰營攻下的原迦納利群島美濟(以東部的蘭薩羅特島、富埃特文圖拉島為主)、中業(以西部的特內里費島、大加那利島、帕爾馬島為主)兩縣也要分潤一些。也就是說,但澤、休達、丹吉、靖海、美濟、中業六縣差不多可瓜分兩三萬人的樣子,雖一縣不到五千,也非常不錯了。要怪只能怪人口從來都是一大坨肥肉,沿路伸手的人實在太多了!
地方建設,從來都是循序漸進的,既不可操切,也不可過於保守。海峽管委會轄下的橫海、美濟、中業、丹吉、休達、靖海六縣地理位置優越,只要持續投資和移民,以東岸強大的國力和影響力,沒有理由發展不起來。畢竟,這就是華夏東岸共和國深入地中海的勢力觸角,前哨基地,就算為了面子,也會逐步打造成樣板。
當然以上事務盛德鴻也無法置喙太多。海峽管委會既然已經運轉良好,那麼除雙方有交集的事務外,普通政務方面就不能管太多了,雖然他目前身兼著海峽管委會主任的職務,但中央其實已經明說了,地方建設工作由副主任全面主持,外交和軍事才由盛德鴻打理,其他有交集的商量著來。
所以,他現在的主要精力已不放在這上面,而是與西班牙王國即將完成的和平談判上。對於一個已經風燭殘年的老頭子而言,這幾乎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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