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吳翼飛喝了口香醇的奶茶，問道。
「大汗派人觀察了幾天，沒有進行接觸，但後來被哥薩克們發現了，不得不撤走。再後來馬澤帕派人過來說，瑞典人是借道攻擊俄羅斯，對克里米亞汗國與土耳其沒有惡意。大汗認可了馬澤帕的說法，決定不對瑞典人進行限制。但新軍第一師已經調往第聶伯河河口一帶了，彼列科普要塞的駐軍也相應增加了。老實說，我前陣子就在要塞帶兵，上個星期才回來。」脫脫迷失上尉說道。
「現在瑞典人的處境如何，你們瞭解嗎？」吳翼飛繼續追問道。
「聽說不太行。根據我們從哥薩克那裡瞭解到的訊息，過去的一整個冬天，瑞典人因為缺乏保暖衣物、取暖燃料而死去了近三千人，此外還有同樣數量的人生病失去了戰鬥力，因為飢餓而死的人也不下一千，其他人的營養狀況也非常可疑。」
「脫脫迷失上尉，以你專業的知識判斷，在這種處境下，查理十二能否帶領他的軍隊戰勝俄國人？」
「機會很小。」脫脫迷失搖頭說道：「飢餓、疾病都會影響士兵們的狀態，士氣也會日漸低落，士兵們的厭戰情緒會異常高漲。而且，我懷疑他們不僅僅是缺少糧食、藥品和禦寒物資了，在補給斷絕的情況下，他們很可能連基本的作戰物資都無法保障，明智的將軍都不會讓士兵在這種情況下作戰的。」
「所以，你覺得如今查理十二的最優選擇是撤退休整，而不是繼續做困獸之鬥，去尋找以逸待勞的俄軍主力決戰？」吳翼飛問道。
「我認為他們應該避戰，這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即便立刻給他們補給滿物資，但士兵們的情緒卻很難恢復了。他們現在應該很想家，不想繼續和俄國人打這種毫無意義的戰爭。簡而言之，他們的戰鬥意志已經被長達一年半時間的遠征以及飢餓、疾病、寒冷給摧垮了，需要時間來恢復。這不是什麼壞事，因為恢復過來後，這將是他們的一筆財富，今後意志會更加頑強。」脫脫迷失分析道。
「那麼如果讓他們南下，撤到克里米亞汗國境內呢？」吳翼飛問道。
「這不可能！」脫脫迷失下意識回道，隨即可能覺得自己的語氣不是很對，又解釋道：「這可能會讓我們陷入戰爭，大汗很難答應的。現在國內局勢有些動盪，我們如果被捲入大規模戰爭——你知道的，俄國人每次都至少出動十萬人以上，我們必須全國總動員才行。那樣一來，所有改革都會中斷。而為了召集兵員和物資，大汗也不得不向那些守舊分子讓步，這就功虧一簣了。」
脫脫迷失是新派軍官，天然與改革派利益趨同，因此對於保守派再度掌權非常恐懼。之前國內的幾次動亂，他作為大汗的打手，可是殺過不少人的，一旦讓那些人翻盤，那自己的日子會非常難過。而且他說的也沒錯，查理十二帶著四萬多人，還有部分哥薩克助陣（雖然已經跑掉了很多……），彼得一世如果聰明，肯定會集結大軍前來，那麼十萬人都是少的，整不好有十五萬人。面對這樣的壓力，格萊大汗怕很難下定決心。
「那麼，送他們一批物資，讓他們向西南行軍，進入土耳其境內，可行嗎？」吳翼飛沉默了一會，又問道。
「這個問題不大，很容易解決。」脫脫迷失拍著胸脯說道：「我們可以先行送一批禦寒衣物、麵粉、烈酒給他們，然後派嚮導帶他們前往卡吉貝伊（敖德薩），那裡有我們的駐軍，也有一個大型倉庫，可以補給很多東西。聽說他們一路上丟棄了很多輜重，這怎麼能打仗呢？卡吉貝伊什麼都有，足夠補充兩萬人的，應該可以讓他們緩一緩了。只是，摩爾達維亞大公是否允許他們入境……」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你趕快和大汗彙報，然後派人與查理十二接觸，將補給物資送到。費用，全部由——呃，我們和你們各承擔一半吧。」吳翼飛擺了擺手，說道。
脫脫迷失聞言一陣苦笑。給查理那夥人擦屁股，花費可不是什麼小數目。糧食、被服、藥品、烈酒，搞不好還要補充馬匹、役畜——這簡直是一定的，如果還有馬，就不至於餓死人了！呃，馬都沒了，火炮大概也扔在半路了吧？至少沉重的大口徑火炮肯定扔了！備用槍管、維修器械、觀瞄工具甚至沉重的火藥桶都扔得差不多了吧？彼得的手段玩得真是不錯，對付這麼一支困頓無比的疲軍，勝算自然極高。
這麼七算八算下來，還真不是什麼小數目。本來以為東岸人會全額付賬呢，結果是一半一半，脫脫迷失自然只能苦笑連連了。算了，讓查理十二保住命就不錯了，給他糧食、被服，其他的看情況，如果能拿出錢，可以賣給他們一些，如果沒錢，那就抓緊滾蛋！
吳翼飛看了看滿臉苦瓜色的脫脫迷失，心裡暗笑。但這並不是他捨不得錢，事實上這僅僅是個開始，搞不好後面才是花錢的大頭呢。他總覺得，查理十二這個人的腦回路有點清奇，不會那麼聽話帶著部隊借道土耳其返回波蘭的。在奧斯曼境內緩過一口氣來後，保不齊又會殺回去，找彼得的晦氣。
這種斯巴達式的人物，真的不能以常理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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