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年8月25日,晴。
一支彪悍的騎兵衝進了村子裡。十幾個民兵亂糟糟地衝了出來,滿臉恐懼,手忙腳亂地給火槍裝藥、裝彈。但騎兵們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了,直接手起刀落,將這些意圖保衛村子的民兵殺了個七零八落。只有一個動作最快的幸運兒裝好了彈藥,幾乎在兩三米的近距離上開火射擊,將一名東岸騎兵打倒落馬。但他很快就被後續衝過來的騎兵撞飛,縱馬踐踏,死狀極慘。
入了村子後,不用指揮官招呼,士兵們自己就知道怎麼做。只見數百騎分成幾股,控制住各個要點,然後翻身下馬,以十餘人一小隊,挨家挨戶砸門。村子裡住的基本都是印第安人,是西班牙傳教士經營了百餘年的成果,按照中國古代的說法,這些人便是「熟藩」,西班牙化非常深,與北邊的那些印第安人非常不同。
其實這也很正常了。這裡是新墨西哥行政區的南緣,與南邊交往較為密切,東面不遠處的埃爾帕索建城歷史已經超過半個世紀,居住著數千人口,有一支四百多人的常備軍,算是新墨西哥的重要城鎮之一了。在這樣一種氛圍薰陶下,周邊遠近的印第安人慢慢被同化,其實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陸軍中校魏承武對此非常清楚。之前圍攻聖迭戈、阿爾伯克基等西班牙核心殖民城鎮時,當地的印第安人就很向著殖民者,讓他們非常惱火。第五支隊(或者說加利福尼亞支隊)大部分的官兵也是印第安人,不過不是居住在西班牙殖民城鎮周圍的印第安人,而是草原上居無定所的「野生」印第安人。東岸人或通過武力炫耀,或通過商品炫富,或通過道士們潛移默化的滲透,當然更多的還是以打擊西班牙人的名義拉過來的。這些印第安人,基本上還是「純天然」的,對西班牙不感冒,因此可以為我所用,一直是加利福尼亞支隊的主要士兵來源——軍官和士官就不能靠他們了,得從本土調撥,但來源比較雜,各個系統都有,陸軍軍校科班出身的真沒幾個。
魏承武手底下的印第安士兵對這些人沒啥感情,根本沒有同一種族應有的親近之情。相反,搞不好還有不少仇恨,畢竟這些被同化的「熟藩」們仗著有西班牙人撐腰,在遠近一帶蠻橫得緊,「生藩」們或多或少都受過這些人的欺負。因此,在每次遇到襲擊村莊的事情時,加利福尼亞支隊計程車兵們動起手來都十分麻利,一點遲疑都沒有,讓人十分放心。
比如這會,在砸開村民們的房屋後,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一擁而入,很快屋內就響起了男人垂死的慘叫聲以及女人掙扎的哭喊聲。魏承武對此熟視無睹,他早已習慣了眼前的這一切。士兵們不是好人,他知道,但他沒打算整頓,事實上這不可能。長期在敵後游擊作戰,孤軍深入,面臨著敵人的重重圍剿,誰的精神不是整日里都繃著?這種畸形的精神狀態,短期尚可,但時間長了,若是沒發洩渠道的話,早晚要出事。所以,燒殺搶掠什麼的,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就是加利福尼亞支隊自己的發洩方式。是,他們確實像流寇勝過像軍隊,但那又如何?這部隊誰能帶誰就來帶,反正老子只能做到目前這個程度。
「外圍都佈置好了吧?」找到一處還算乾淨的屋子,魏承武一腳把光著屁股的某名士兵踹了出去,然後揮手讓屋裡那名面如死灰的印第安婦女也趕緊滾蛋,這才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名軍官說道:「這次千里奔襲,殊為不易,可一點差錯都不能出啊。」
「支隊長,二大隊、三大隊都準備好了,目前都處於戰備狀態,沒跟著進村胡鬧,放心吧。」作戰參謀立正答道。
「稍息,稍息,把帽子摘掉,坐下休息吧,這又不是閱兵,緊張什麼。」魏承武抽出一根皺巴巴的煙,看著參謀們鬍子拉碴的面容,半新不舊的軍服,良久後才嘆了口氣,道:「再堅持堅持,咱們就快要解脫了。秘魯軍團已經開始把重心轉向新西班牙,墨西哥各地的駐軍大量抽調南下,北方已不足為慮。現在唯一的敵人,大概就是索里亞諾那萬餘兵馬了。那個傢伙,水平只能說馬馬虎虎,部隊戰鬥力也一般。咱們抓抓機會,看看能不能幹一票大的,立個絕世大功。」
「支隊長,你的意思是突襲索里亞諾主力?但上頭給我們的命令,是讓我們機動作戰,避免主力對決,以襲擾索里亞諾所部防區,削弱其戰爭潛力,截斷運輸線為主啊。索里亞諾手底下也有幾千騎兵,不是那麼容易突襲的。而且這人疑心重,用兵過於求穩,這固然不是啥優點,但對咱卻是剋制得死死的,怕是不容易找到機會吧?」情報參謀疑惑道。
「我當然知道。」魏承武抬起右手,止住了參謀們進一步的提問,說道:「找機會而已。找不到就不動,我當然不會硬來的。咱們這兩千兄弟,轉戰這麼些年了,活到現在都不容易,日後可都是要回託管地享福的。什麼能打,什麼不能打,我有分寸,不會白白壞了弟兄們性命的。」
託管地,即加利福尼亞託管地,是目前東岸政府對新加利福尼亞地區的官方地位背書。未來的話,這個託管地很可能還會加上舊加利福尼亞地區,即兩大加利福尼亞合二為一,成為東岸政府的託管地區。
託管地,既不是東岸法律意義上的國土,也不是海外殖民地,東岸政府對這裡沒有任何義務,只是代行管理職能。至於未來的地位如何,誰也不知道,只能說還需要「研究研究」。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不會給北美民主自由聯邦,不會給大蘇國,不會給西班牙。東岸人對這幾個國家還是存在一點警惕心的,北美大陸不允許出現任何面積巨大、人口眾多的國度,無論這個國家是否親東岸,都不允許。原則就是原則,加利福尼亞託管地就是實現這種原則的外在表現之一。
不出意外的話,目前的加勒比軍團第五支隊將來也會成為託管地的唯一正式軍隊,支隊所有官兵都將是託管地的統治者。這是他們人生階層的巨大躍升,尤其是那些向來被東岸看不上眼的原住民們,珍惜這種運氣吧,機會不是常有的。
第五支隊的官兵們在村子裡宿了一夜。因為沒有搜尋到足夠的補給,他們還是得繼續行動,埃爾帕索城就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8月26日夜,兩千騎兵藉著還算明朗的月光,突然殺到了埃爾帕索城外。西班牙人即便提高了警惕,但依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不是一座堅固設防的城市,沒有城牆,沒有壕溝,沒有大量的駐守士兵。因為長期進行貿易的緣故,整座城市較為開放,因此一下子被突襲而至的東岸騎兵衝了進來。
西班牙人在這裡只有數百名士兵,倉促之下根本無法做出有效抵抗,所以僅僅一個小時後,他們就被迅疾如風的騎兵給殺了個七零八落。除了數十人藉著夜色渡河逃走外,大部分人都被砍倒在地,成就了加利福尼亞支隊的赫赫戰功。
兩千騎兵在這裡獲得了相當的補給。玉米、麵粉、葡萄酒、火藥、鉛彈等等,應有盡有,足夠他們「揮霍」好一陣子了。馬匹、役畜及草料也是他們重點蒐羅的目標之一,畢竟戰馬太精貴了,不戰鬥的時候根本捨不得騎,故乘用馬(日常行軍時騎乘)和馱馬(馱載各類物資裝具)的需求量很大,平時能蒐羅一些就蒐羅一些,從不放過。
第五支隊在埃爾帕索城同樣只逗留了一天。8月28日一大早,在放了一把火之後,兩千騎再度南下,沿著格蘭德河前進。他們一路燒殺搶掠,從不戀戰,迅捷如風,所到之處的西班牙人無不雞飛狗跳。
加利福尼亞支隊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自然讓西班牙人大為驚恐。很快,各地的求援信件如雪片般飛往負責北方戰區的索里亞諾將軍的案頭。得知情況的索里亞諾大為頭疼,不得不將手頭的騎兵派了出去,打算抓住這股將他的大後方攪得天翻地覆的敵軍。同時,他對新加利福尼亞、新墨西哥那邊的官員們也非常失望。很明顯,在打了數年之後,他們越打越弱,如今怕是已經全域性崩潰,再也限制不住這支兇猛的騎兵了,以至於讓其衝到了富庶的南方地帶。
沒辦法,這屁股還是得自己來擦。這支騎兵不限制住的話——倒不是說一定要消滅,限制住其行動能力即可,這更容易一些——他就很難集中精力面對蘇國大軍的反撲。聽說他們新換了個西南三路總指揮,裝備也很快得到了恢復,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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