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兩發炮彈精準地落了下來,許多身影就此消失在了硝煙之中。最後只有六七名士兵衝到東岸陣前,東岸士兵也沒有欺負他們,沒有人射擊,而是用刺刀將其一一刺倒在地——這是對敵人武勇的尊重,也是對自己信念的堅持。
鮮血流了一地,硝煙嗆人耳鼻,垂死呻吟聲不絕於耳。迭戈·卡洛斯感覺自己的腿腳已經恢復了,他沒有了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扔掉了步槍,跌跌撞撞地朝山後走去。而在他身後,打著紅旗的東岸軍人已經整隊完畢,開始向炮臺山前進。
炮臺後面就是城郊,此時同樣亂鬨鬨一片。大群士兵攜帶著步槍,在軍官的喝罵聲中,滿頭大汗地前進,意圖增援碼頭和炮臺。迭戈·卡洛斯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腳上的鞋都跑脫了,他沒敢上前打招呼,而是默默避開了大隊人馬,躲進了旁邊的一間民房。
民房內有一位印第安女人,帶著兩個小孩,驚恐地看見迭戈闖進來後,張嘴就欲喊。迭戈抽出了腰間的刺刀,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婦孺,嘶啞道:「我就躲一會,不會傷害任何人,給我找點吃的,我一下午沒吃飯了。」
女人聽話地去找食物了。迭戈收起刺刀,坐了下來。褲子溼溼地有些難受,還有一股尿騷味。於是他便在屋裡找了條似乎是男主人的褲子,當著女人和小孩的面換了起來。
遠處的槍炮聲若有若無。大街上不斷有居民被嚇哭,還有軍人增援過去的凌亂的腳步聲。迭戈想回到自己的小農舍,但發現已經不可能。草草地吃了點食物後,他便躲在門後,一邊透過門縫看外面的情形,一邊思索著如何熬過今天。至於抵抗?拜託,迭戈早就沒這個念頭了,他現在只想活下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槍炮聲離這邊越來越近。大街上的腳步聲更加凌亂了,時不時有人過來敲門,偶爾還有用腳踹門或槍托砸門的聲音。迭戈移過去了一張床,將門死死頂住。女人和小孩默默地縮在牆角,無聲哭泣著,等待命運的審判。
晚上七點鐘。大街上的腳步聲已經停止了足足半小時,很快,整齊的皮靴踏地聲由遠及近,間或還夾雜著一些聽不懂的軍官口令聲。迭戈面如死灰,右手把刺刀柄攥得死死的,青筋暴露在外。女人和小孩開始瑟瑟發抖,即便隔著好幾米遠,迭戈都能聽到那牙齒上下碰撞的打顫聲。
「砰!」房樑上落下了一層灰。迭戈死死地頂著床,嘴唇緊閉,面色猙獰。
「砰!砰!」撞門聲越來越劇烈,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咒罵了。迭戈不敢說話,雙眼死死地盯著大門,彷彿外面有凶神惡煞的魔鬼一般。刺刀就放在腳邊,他拿起又放下,似乎在做著什麼掙扎一般。
「嘩啦啦——」窗戶玻璃碎裂了開來,一名伸手矯健的東岸軍官輕巧落地,手裡攥著一把上好彈藥的「小鐵錘」。
迭戈恐懼地站起身,右手的刺刀「噹啷」落地,下身一股熱流湧出,剛換好的褲子又溼了。
視窗又鑽進來兩名士兵,他們端著步槍,警惕地掃視著屋子。拿著「小鐵錘」的軍官輕蔑地看著迭戈腳下的溼跡,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一名士兵上前,熟練地用麻繩將其捆了起來。
房門被開啟了。迭戈倒在地上,透過木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大隊身穿深藍色軍服計程車兵端著步槍,整齊地行走在街道上。沒有人抵抗,一片死寂,似乎開進來的是自家部隊一般。
迭戈想起了炮臺上被炸翻的戰友,想起了反衝擊時壯烈戰死的費爾南德斯上尉等人,再想起被捆得動彈不得的自己,以及曾經的豪言壯語,一股哀傷之情頓時從心底湧出,淚水再一次糊滿了雙眼。
上帝,為何如此折磨你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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