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阿卡普爾科(三)

當俘虜的日子其實也不是那麼難過,這是最近幾天迭戈·卡洛斯的感受。他很幸運,東岸人沒有殺俘虜的習慣,而是被押送到碼頭附近一個毀壞比較嚴重的軍營內統一關押,與幾百個臭烘烘的男人一起。但實事求是地說,迭戈的褲子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他並沒有比其他人乾淨太多。

接下來的日子是繁重的體力勞動,主要工作是修復被大炮毀壞的碼頭設施,同時把一些打爛的房屋拆毀,新建符合東岸工程師要求的大型物資儲運倉庫。

碼頭外的艦隊並沒有遠離,仍然在外海游弋著。但大批民用船隻蜂擁入港,一艘接一艘地開始卸貨,槍支彈藥、食品藥物、材料帳篷、工具車輛等等,一箱接一箱。迭戈從來沒想到,打一次仗要準備這麼多東西,要使用這麼多的船隻車馬,要動員這麼多的後勤伕役。他看得出來,東岸軍隊登陸前,就壓根沒考慮過在阿卡普爾科解決物資補給的難題,他們做的預算十分充分,什麼都考慮到了,連士兵刮鬍子的刀、擦屁股的紙都準備了,這是何等的豪富?

反觀西班牙軍隊,他們打仗時物資從來都不是充足的,能按六成發放就不錯了。剩下的自己想辦法,比如民間派捐,敵境劫掠等等。其實這還算好的,以前聽部隊裡某些老兵說,東歐那邊的後勤供給還要更差,尤其是瑞典、俄羅斯兩國,連異教徒奧斯曼帝國都比不上。最基本的口糧都不能保證,完全是因糧於敵的節奏,這也造就了瑞典和俄羅斯軍隊那奇差無比的名聲:蝗蟲部隊!

東岸軍隊相對優良的軍紀也是他們在各地遭到的抵抗程度較低的原因之一。瑞典人就在波蘭佔領區始終穩定不下來,哪怕立了個傀儡列辛斯基。俄羅斯人也被波蘭人仇視,更別說軍紀最差的勃蘭登堡-普魯士了,重要原因就是他們喜歡劫掠地方補充軍需,這就是問題所在。之前英荷聯軍在法國南部登陸,把普羅旺斯地區禍害成啥樣了,當地農民都在想辦法搞把槍進行抵抗。再看看秘魯,若是東岸人宣佈不強制遷移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到海外去,且不是異教徒的話,保證沒幾個人抵抗,你信不信?

阿卡普爾科城就沒有做太多的抵抗。停泊在港灣內的四艘軍艦被當場打沉,其實你要是招降,人家掙扎一番也會投降的好不?結果東岸海軍不分青紅皂白全他孃的給擊沉了,一點機會都沒給。陸軍倒是在炮臺、碼頭進行了一番慘烈的戰鬥,但說實話,這個慘烈其實是單方面的,西班牙方面死傷了數百人,但只給東岸軍隊造成了不足百人的傷亡。要知道,這還是在進攻方處於登陸作戰的極端不利的條件下達成的效果,若是普通的陸地野戰,怕是早就一潰千里了。

其實後面的攻城戰也側面反映了這一點。東岸人的正規野戰部隊只出動了步、炮兵兩千多人,打了一個多小時,就輕易攻佔了市中心的多個重要建築,而傷亡不過區區數十。

接下來的一整夜,偶有一些不服輸的西班牙軍人在製造小規模戰鬥,但到天明前就基本被鎮壓了,死的死,逃的逃,損失五六百人,結果只打死打傷了東岸軍隊七八十人,還盡他孃的是跟隨第五混成團作戰的保安團二線官兵——此番登陸作戰,配屬第五混成團的計有秘魯軍團新編第二團洛佩斯中校所部3000人、新編第一補充團門多薩少校所部1500人以及來自本土的超過十五個區縣保安團近1.3萬人,全部總兵力算上各種參謀勤雜及工程、輜重、醫療等輔助人員的話,差不多接近了四萬。

仗打成這樣,西班牙方面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實力懸殊嘛。再加上秘魯敗訊傳來已久,人心浮動,從伊比利亞半島過來的船隻也時斷時續,最近一年半更是完全沒有了,各種物資短缺得厲害,怎麼打?阿卡普爾科如今已經被東岸人掌握,未來墨西哥城的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迭戈·卡洛斯已經完全不再想那些該大人物們該操心的事了。他現在的精氣神垮得很厲害,短短幾天,鬍子拉碴,精神萎靡,可見那天的碼頭攻防戰給他的精神帶來了多大的創傷。

更何況每天的活累得要死,一天工作12小時以上,晚上七點下工時腿腳都快麻木了,基本上吃完飯倒頭就睡,根本沒心思想其他有的沒的。偶爾擔心一下家裡菜園子的雜草長高了怎麼辦,或者雞沒有人喂玉米會不會吃不飽,但很快就被繁重的體力勞動給淹沒了,像個機器人一樣,麼得情感,也不配有情感。

今天又是一天繁重的活計。迭戈和十幾個人被分配到海邊修碼頭,東岸人對阿卡普爾科港的吞吐量很不滿意,打算多建幾個木質臨時碼頭。而建碼頭,自然需要有人下海去釘木樁,很不幸,迭戈他們一組人被選中了,吭哧吭哧在海里忙活了大半天,渾身泡得發白,怎麼洗都有一股海腥味。

迭戈有些擔心,若是接下來幾天再這麼搞下去的話,他可能就要爛在海里了,和港灣內經常出現的菜葉子、爛木頭一樣。好在上帝眷顧,在當天晚上下工後,幾名東岸參謀來到了勞工營地,將包括迭戈·卡洛斯在內的接受過軍事訓練的前士兵都挑選了出來,然後又拉了些本地土生白人大戶的子弟——迭戈以前就懷疑這些人與東岸互相勾結,現在被證實了,但他似乎已經沒有了那種鄙視、厭惡他們的動力。

被召集起來的人超過了一千,當晚就整隊行軍到了城內宿營。第二天,就在他們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全隊被拉到了一處空地上,然後全部打散,編入了秘魯軍團新編第一補充團之中。嗯,這個團的番號也變了,不再是之前給其他團輸送戰損補充兵員的「徵兵、培訓機構」了,而是變成了正兒八經的部隊,即秘魯軍團新編第三團,一支曾經在進攻貝略港中被打得取消番號的部隊……

新的新三團兵力膨脹到了2500人,團長仍然是門多薩少校。他與新二團的洛佩斯中校一樣,都是原利馬將軍萊昂的舊部,之前一個是少校,一個是上尉,現在都算是升官了——雖然只是東岸陸軍的預備役軍銜,但也比西班牙殖民地軍團的官位值錢,不是麼?

迭戈·卡洛斯因為接受過相對系統的軍事訓練,同時也參加過戰鬥,因此當上了班長,手底下管著七個人。在這裡,沒人知道他當過逃兵——好吧,大家都是逃兵,不逃的已經死了——更沒人知道他曾經一天之內被嚇尿過兩次,反正現在也是個體面人了,雖然暗地裡總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偽軍士官。

但迭戈根本不在乎了。東岸人當場給他發了三個月的軍餉,還是波託西鑄幣局製造的十字銀幣,這讓他非常開心,也很是畏懼,把自己的不滿深藏到了心底。部隊組建完畢後放了半天假,他一口氣奔回自己的農舍,把蔬菜瓜果都裝上了一輛板車,然後把雞都殺了,雞蛋也一一取出,全部拉回部隊賣給了東岸的軍需官,賺了點小錢。上頭已經明確告知他們任務了,過兩天就全軍開拔,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奇爾潘辛戈城,並對其展開攻擊。

炮灰部隊麼,就得有炮灰的覺悟。新二團、新三團加起來五六千號人呢,難道都白養著?開什麼玩笑!仗打到今天,東岸大爺已經不想過多消耗己方的人命了,以降兵為先鋒的作戰模式,已經在三大軍團大面積鋪開。奇爾潘辛戈城不過一兩千守軍,還是臨時加強過後的數量,難道你們兩個團都啃不下?如果真是那樣,也就沒利用的價值了,全部給我去修路挖礦!請注意哦,不是在墨西哥挖礦,那樣太便宜了,而是到瓜希拉半島或奧裡諾科河流域挖礦,驚不驚喜?

1708年7月19日,碼頭上仍然在源源不斷的卸貨、下人,但東岸軍隊已經等不了了。當天上午八點,由洛佩斯中校指揮的新編第二團、第三團離開營地,帶著大量物資,沿著地勢相對平緩的山間谷地,朝奇爾潘辛戈城方向進發。而在他們身後,則是整整六個縣保安團。這是第一批上岸的,目前已經整補完畢,由一位預備役少校率領,在熟悉當地情況的克里奧爾嚮導的帶領下,選擇另一條道路出發,兩路合圍,務必儘快打下這座高原門戶城市,並設定兵站,方便後續大隊人馬的前進。

很顯然,東岸陸軍這次打算直搗黃龍,以最快速度攻下墨西哥城了。其他方向,會派出幾路偏師佯攻,以威懾為主,不設任何戰役目標,集中精力搞首府墨西哥城。

首府以外的地方,以後再說。況且,北邊還有隸屬於加勒比軍團的人馬在行動呢,比如蘇國、自由邦等支隊。雖然實力不濟,但在全新西班牙總督區兵力朝墨西哥城方向收縮的大背景下,他們還是可以玩一玩的。這不,大蘇國的兩個正規陸軍聯軍,最近又在北方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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