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年6月26日,馬格達萊納河面上,一艘吞吐著黑煙的150噸級內河/近海通用型小火輪正在緩慢航行著。船隻水線被壓得很深,看起來是滿載貨物了,四名水手揹著步槍,警惕著注視著河岸。
「老夥計,到了我這個歲數,也感到吃力了吧?」船長於道梁看著鏽跡斑駁的煙囪,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語。
這艘船服役的年頭已經很長了。二十年前於道梁從海軍因病退役加入國營內河運輸公司時,這艘船就已經服役了好幾年了。現在二十年過去了,這艘原本簇新的船已經老舊不堪:船體鏽跡斑斑,還有許多劃擦的痕跡;船底掛滿了浮游生物,怎麼刮也刮不乾淨;蒸汽機時不時來一次罷工,即便正常時輸出功率也遠低於設計指標;甲板上的木頭多有破損,補丁打得到處都是;船底漏水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以至於增加了一臺小型抽水機,這又進一步加重了蒸汽鍋爐的負擔。
總而言之,這艘船老了,就和於道梁這個老兵一樣。老兵暮年之時,還要到加勒比海一帶來服役,這日子怎麼著也不能說是舒坦。但作為內河航運公司新成立的寧河分公司經理,於道梁責無旁貸,只能帶著數十名下屬及船隻,到寧河三角洲一帶的始安港來開展業務。
寧河即馬格達萊納河,始安港即原西班牙的巴蘭基亞城,西面還有一個天定港(卡塔赫納),東面則有新化(聖瑪爾塔)、威仁(馬拉開波)等地。西班牙舊地被取了漢語中含有徵服、教化意味的名字,其實也可以從側面看出當地的戰爭走勢。
寧河很好理解,寓意安寧。天定港是被加勒比軍團集結數個支隊,賣了老命,強攻、偷襲加圍困,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因為當地守軍拒絕投降。克復後,將其改名為天定,孰意不言自明。威仁也是攻克的,但戰事不烈,只打了一天就投降,戰後東岸政府也沒對當地人進行太過嚴厲的追究,因此命名為威仁,兩重含義,西班牙人可以自行體會。新化沒有經過戰鬥就拿下了,比較順利,取名新化,有「新入王化」之意,體現了東岸人天朝上國的心態,深入骨髓的優越感表露無疑。始安也很好理解,是本地區最後一個被拿下的大型城市,經歷了戰火,百姓受到無辜牽連,死傷慘重,但城市建築破壞不大,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上述幾座沿海港口都是內河運輸公司寧河分公司的業務範圍,當然他們的主要精力還會放在寧河運輸上。畢竟這條河流深入內陸,水量豐沛,寬廣無比,適航距離很長,可以充作上下游千餘公里範圍內的主要運輸通道。
可以這麼說,有寧河,是附近百姓們的福音。寧河及其支流流域內有香蕉、菸草、咖啡、可可、棉花、穀物、亞麻、木材等農副產品,還有新開發的煤礦,聽說上頭還打算派人過來勘探附近是否有石油資源,那就更了不得了。有這條河流真的是運氣,不知道能節省多少經濟成本(運貨)和社會成本(治安),開發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的第一炮打在這裡,看來是有原因的。
與西面的富川港一樣,始安港目前也正在興建一個大型物資儲運中心,投資超過二十萬圓,這還是建立在大量無償徵發當地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幹活的基礎上呢,不然代價還要更大。其實最初也有人想利用天定港(卡塔赫納)西班牙人的老倉庫改建的,但一來那個老、破、小,且在戰爭中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損壞,另外一個呢,那座城市位置稍稍偏了一點,離寧河有數十公里的距離,不是很方便。那麼,還不如重新建一個呢,高標準、嚴要求,順帶把始安港的碼頭也重新整理一遍,當然那個投資就另算了,搞不好數倍於這個倉儲中心。
國營內河運輸公司此番沒有拉別人來投資,二十萬全是公司賬面上的自有資金。也正因為如此,倉儲中心(附帶一個小碼頭)建成後,他們將擁有100%的權益。未來別家運輸公司進來,或者大型批發商前來開拓市場,要麼自己找地新建(顯然最好的地段已經沒了),要麼只能租他們的倉庫用,小算盤打得還是蠻響的嘛。
目前這個倉庫已經建成了一小部分,裡面堆滿了各種軍事物資,全靠於道梁手底下那不到三十條小火輪運輸——全特麼的是南邊塞過來的使用十年以上的舊船。而為了好好維護這些狀況頻出的船隻,內河公司還專門在此投資了一家船舶修理廠。這家修理廠的規模不小,技工人數上百,能自行加工製造相當部分的船用配件。沒辦法,加勒比海這邊是真的啥工業基礎也沒有,如果每件東西都從南方萬里迢迢運過來的話,那成本絕壁能上天,故小規模的加工製造業還是必需的,省不了。
其實,很多工業區就是這麼一點一滴地發展起來的。以始安港為例,目前有一家修船廠,一家加工蒸汽機配件的私營小廠(老闆有魄力……),一家木材加工廠,一家皮革廠,一座鍛造廠,外加幾十家只僱傭1-5人的小作坊。未來的話,始安港對岸還將興建一座儲煤碼頭,那麼洗煤廠、煤球廠之類的上下游企業必然也會聚集過來。
而人民生活也需要各種物資吧?麵粉廠、碾米廠、榨油廠、罐頭廠、醃肉製品廠、海產品加工廠、奶製品廠之類的企業一直是私人老闆的最愛。投資小,上馬快,老百姓剛需,很快就能見到效益。
唔,城市建設也需要大量建材吧?木頭房子啥的東岸老百姓真不愛住,冬冷夏熱——好吧,加勒比海沿岸不冷——還招蟲蟻,隔音也賊差,維護成本高,使用壽命短,真不如鋼筋水泥結構的房子。至不濟,磚混結構的也比木質的好啊!所以,磚窯廠、水泥廠、石灰廠又要建起來了。
考慮到寧河沿岸有大量的棉花種植園,加航公司多年以來一直大量採購。好嘛,以後肯定有人過來投資紡織業,這又是能極大帶動地區經濟發展的工廠了。
新定之地,地價可謂白送,交通運輸方便,靠近原材料產地,對於東岸國內洶湧氾濫的資本而言,應該是一個極好的宣洩地吧?唯一需要擔心的,其實就是人口了。
你沒看錯,就是人口,或者說勞動力。當地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嚴格來說是不算人的,都是需要被運走的。出於為自己投資負責的態度,企業主們也不會僱傭這些人,那麼去哪裡弄人呢?
沒別的地方,只能是遠東了。事實上計劃生產管理委員會已經制定了相關計劃,在重點保障巴拉圭、智利兩地移(換)民(種)工作有序進行的同時,在1708-1710三年內,往加勒比海沿岸傳送四萬本國青年、三萬遠東移民。
移民安置政策是「重點突破」,而不是全面開花,即優先搬空幾個「風水好」的城市原住民人口,再填入外來移民。這幾個城市名單也出爐了,就是富川、貝略、始安、威仁以及尚德。尚德就是聖胡安,波多黎各島的首府,島嶼也改為尚德島,全島劃為一個縣,即尚德縣,與懷遠島(特立尼達島)類似——軍部:尼瑪白襯衫取的什麼狗屁名字,一點殺氣都沒有!
這五座城市中,富川人煙稀少,就一個小村子,好說。貝略港戰爭期間大受摧殘,人口銳減,接著又被常邦亂搞一通,累死在雨林中的不少,現在也沒幾個人了。始安、威仁就需要大動干戈了,人就近送往加勒比海北岸吧——說的就是你,加航公司,還愣著幹什麼?
尚德島還可以,不是很難,人口在戰爭過後已不足十萬,且大部分都是黑奴。目前已經和自由邦王國達成協議,由他們接收,東岸政府補貼六十萬圓現金,外加簽署價值五十萬圓的棉花、橡木、菸草、皮革、亞麻的採購合同,以成本價出口價值二十萬圓的機器裝置、醫療器械、五金工具等商品。
所以,從這些措施可以看出,東岸政府對新佔地區的開發已經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了,從前期的巴拉圭、智利等與本土核心地帶接壤的重點區域,開始向加勒比海沿岸重要港口過渡。不知道西班牙王國得知以後,還會不會對從談判中要回這些土地抱有幻想。東岸政府的態度已經很明確地展現出來了,為此已經在幾年間砸下了數百萬圓的移民及安置資金,第二波批准的三千萬圓移民安置公債也已經在青島金融市場公開發售,銷售態勢良好。加勒比海五城的先期行動,這是這種堅決態度的有力反應。
於道梁也隱隱約約感受到了政府的決心。他已經把一大家子七八口人都接了過來,並且還在寫信邀請親戚朋友來始安港定居,對當地人口大業做了自己的一份貢獻。
秘魯的戰火基本上已經平息,下一步的主流就是移民和建設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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