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古巴炎熱無比，潮溼的香蕉林中，一場血腥的戰鬥剛剛結束。
大群身穿土黃色長袖軍服計程車兵，正挨個檢查地上的屍體。屍體中彈而死的不多，基本都是被炮炸死，缺胳膊斷腿的，看著挺嚇人。部分被特種彈炸死炸傷的，屍體倒還算完整，但看起來也滿臉滿身血，比較瘮人。
一言以蔽之，這場戰鬥勝利的一方是靠火炮打贏的。
「完美的戰鬥！」迪亞茲少校扔掉了嘴裡的菸頭，讚歎道：「沒有大炮，我們想獲得這場勝利，只能痴心妄想。就是好好的香蕉園打爛了，可惜。」
說罷，他撿起一根散落的香蕉剝掉蕉皮，大口嚼吃了起來。唔，味道還不錯，甜甜的，還不膩，古巴香蕉品種不錯嘛。就是不知道東岸大軍的快船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搬點香蕉上去，以它們的高航速，差不多兩天功夫就到岸上了，完全來得及。
唉，能獲得勝利，東岸太君——啊不是，陸軍——的支援真的太關鍵了！大炮、炮彈、藥品、帳篷、工兵器械及一切物資，全都幫了大忙了。迪亞茲少校的人馬被抽調出來登船前往古巴島前，全隊緊急換裝，原本墨西哥城製造的燒火棍都扔了，換成了東岸兵工廠生產的簇新的燧發步槍——呃，有刺刀，沒膛線，但也不錯了。
炮兵火力的加強最為關鍵。他們這支被整編為「古巴革命軍」第二聯隊第四大隊的前巴拿馬降軍武裝，竟然也擁有了十六門火炮。雖然其中有不少明顯是繳獲過來的老掉牙的炮，但至少數量是足了啊，炮彈、火藥也管夠，他們啥時候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陸軍有沒有炮，那完全是兩個層次的。有炮的一方，在攻堅時不必拿人命去填，只管用炮彈砸就是了，不信砸不開敵人的烏龜殼。在防守時，換上近距離無敵霰彈，把敵人打成馬蜂窩，賊帶勁了。所以啊，同樣是西班牙殖民軍士兵，換沒換裝，那戰鬥力完全天差地別。
比如今天的香蕉園之戰，防守一方是來自科隆城的一支軍隊，人數在四百人上下，進攻一方則是迪亞茲少校的大隊一千餘人。好吧，看起來迪亞茲少校是佔了人數的便宜，但事實上他們主要還是依靠火力打敗那支摻雜著大量民兵的殖民軍隊的，總計斃傷俘敵軍三百餘人，自身傷亡不過八十，不錯的交換比。
這支軍隊一破，那麼科隆城也就是囊中之物了，直接武裝行軍過去就能佔領下來，根本不需要再打。科隆一下，擋在革命軍面前的就只剩下的首府哈瓦那周邊那一圈了，古巴島的東部、中部地區幾乎已經全數掌握在革命軍的手裡。
聽起來很牛逼是不是？全島三分之二的面積已下，彷彿勝利指日可望了。大哥，事實上古巴島的精華全在哈瓦那，全島三分之二的人口居住在那座城市，大部分的工商業企業、種植園也在哈瓦那及周邊的馬列爾、馬坦薩斯城這一片。那裡開發最早，歷史最悠久，人口眾多，拿不下這些地方，你也只能喝西北風。
看看如今掌握在革命軍手裡的城市吧。即將被攻克的科隆只是一座小城，三千多人口，經濟一般。曾經是革命軍最後一個據點的特立尼達城也只有六千餘人，比科隆強不到哪去。聖斯皮裡圖斯城，革命軍接受東岸軍援後反攻拿下的第一座城市，五千餘人，和特立尼達是同一級別的城市，同一級別的「窮」！
另外，被加勒比軍團第一支隊（佛羅里達支隊）神兵天降，登陸後拿下的聖地亞哥·德古巴城，稍微富裕一些，但也不超過一萬人口。而且在攻城戰之中，佛羅里達人比較「野蠻」，下手很黑，當地因為是紅衣主教的駐地也拼死抵抗，戰鬥足足打了三四天，最後在向風艦隊的炮火洗地之下最終攻克，但居民死傷不輕，至今未統計出來。
看看，整個古巴島東部就一座「主教城」，中部倒有大貓小貓兩三隻，但也凋敝得很，人也不多，以至於革命軍第一聯隊（最初的革命軍整編而成）補兵都不好補，至今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四五百人，實在有些寒酸。
所以啊，古巴革命軍要想成事，還是得徹底拿下哈瓦那這個核心中樞，不然始終是個半吊子，未來只能在東岸人的庇護下苟延殘喘，有什麼意思？
如今唯一的好訊息是，經過一系列的戰鬥，尤其是向風艦隊與東岸海軍第一艦隊加勒比分艦隊封鎖了海上運輸，哈瓦那的軍心有些不穩。檢審法院、議會、將軍府三方的意見分歧極大，地方上有名望的幾個家族也態度曖昧，似乎有靠向革命軍的苗頭。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痛罵一番當初向風艦隊的革命了，在哈瓦那中心開花，本來是極好的，結果搞成了夾生飯，最後被人反攻回來，不得不狼狽出逃。你說說，當初要是直接搞成了，得省多少事啊？那些個大家族，怕不是早就主動靠過來了，等到借用了他們的力量，驅逐半島人的殖民勢力，統一全島，還不是指日可待？
結果還是自己太廢物，事情做得不麻利，弄成了如今這副模樣。相信若不是東岸人果斷介入，送來大批繳獲的軍事裝備，同時調集巴拿馬、佛羅里達的軍隊過來幫忙的話，革命軍早就完犢子了。想到以後即便革命成功了，古巴也不能全由自己說了算了，巴拿馬人和佛羅里達人必然佔據相當的權勢，向風艦隊的高層就很不爽。
權力這東西，也是能與他人分享的？
不過那是古巴革命導師們的煩惱，對外來者迪亞茲少校而言，是在巴拿馬、瓜地馬拉當炮灰強，還是到古巴當人上人強？這似乎根本不用選擇。未來一旦革命成功，獨立建國，他作為革命軍的高階軍官，自然也能獲得相當的地位與好處。
看到他們的番號沒？古巴革命軍第二聯隊第四大隊！第四大隊是第二聯隊的主力，而第二聯隊的人員幾乎全來自巴拿馬，由切波、巴拿馬及被攻克後投降的貝略城的降軍組成，總數高達三千六百餘人。作為古巴土著的革命軍第一聯隊，人數足足比他們少了一個大隊，未來分蛋糕，還不是靠槍桿子說話？
對了，目前正在島嶼東部掃蕩殘敵——迪亞茲少校高度懷疑是在搶劫——的佛羅里達支隊一千五百人，則沒有編入古巴革命軍的戰鬥序列。畢竟他們是有祖國的，未來肯定要回到大陸上去。但究竟什麼時候撤，則很難說。也許很快，也許永遠不會走。要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聖地亞哥·德古巴城是人家戰鬥後奪下的，說還給你就還給你啊？天底下有那麼好的事情嗎？東岸大爺還沒發話呢。
好吧，古巴島今後的結局如何，那是革命成功後需要的考慮的事情。就目前而言，幹挺蝟集在哈瓦那周邊的「保王黨」軍隊才是最優先的事項。目前第一聯隊主力還在聖斯皮裡圖斯城休整，兼等待補給。待兩個聯隊大軍匯合，總兵力達到六千，就有和敵人拜一拜手腕的本錢了。屆時向風艦隊主力也會出動，得和他們知會一聲，哈瓦那皇家造船廠是東岸海軍點名要的東西，得保護好了，別打得興起了把船廠都拆了，最後不好交待。
保王黨在馬坦薩斯駐軍一千，馬列爾城有六百，剩下的三千多人全在哈瓦那。唔，這個訊息也許有些過時了，不知道他們最近有沒有瘋狂徵兵，但應該有限。畢竟，打仗是需要軍火的，哈瓦那有火藥廠不假，但槍炮廠似乎沒聽說過，這就註定了他們不會徵募太多的人員。燒火棍，可沒法作戰！
攻打哈瓦那的難點是其周邊的拉富埃爾扎、埃爾梅羅、拉蓬塔三座要塞，這裡面駐軍應該不會少，設施也非常堅固，非得用重炮才可能攻克。得，又得麻煩東岸大爺了，重炮支援個十門八門唄，用最帶勁的那種炮彈，給西班牙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是古巴革命的最後一戰了，革命軍也必須拿出點本事來。否則，若是東岸大爺看不下去，最後直接把所有部隊都裁撤掉，自己親自上陣，他們可就哭都沒地哭了。就算當狗，也要有點價值不是？一點本事都沒有的狗，那是肉狗，遲早被主人宰了吃掉！
「去莊園裡找點吃的、喝的，動作快點。休整完畢後，咱們不要停，火速朝科隆城進軍。」吃完香蕉後，迪亞茲少校很沒素質地直接將其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後，道：「科隆城的普埃爾塔真是個蠢貨，為了保住自家的香蕉園，居然出城和我們作戰，現在輪到他哭了。唔，這香蕉味道真是不錯，以後該大力推廣全島種植，古巴當個香蕉共和國也不錯嘛。」
315「軍神」的決斷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