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與赫拉伯裡在朝堂上多次交鋒,他就知道這個人不好惹。不過他自己也不差,有著蘇丹的大義名分,廢帝兄長的很多支援者也倒向了他,同時還拉攏了斯帕西軍團這支關鍵的軍事力量,更別提宗教界幾乎毫無保留地支援他,讓他一度以為慢慢扳回了局勢,赫拉伯裡不得不對他讓步妥協了呢。
但是,你居然敢掀桌子?政治不是這麼玩的啊!
外面的炮聲越來越密集,漸漸地四面八方都傳來了喊殺聲。艾哈邁德蘇丹在太監們的伺候下換上了士兵的衣服,正打算渾水摸魚,暗中逃走呢,結果連去了幾處,都發現毫無破綻,沒有一點空子可鑽。
接著,護衛行宮的宮廷侍衛將領庫爾魯盧·阿里帕夏被大炮炸死的訊息傳來,一下子擊碎了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阿里帕夏是艾哈邁德蘇丹心腹中的心腹,理髮師出身的他驍勇善戰,屢立戰功,曾經率軍擊敗過奧地利軍隊,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將才。艾哈邁德蘇丹繼位後,對他非常賞識,不但把自己的堂妹、廢帝穆斯塔法的女兒艾米娜蘇丹嫁給他,同時還提拔他為宮廷侍衛統領,可以說非常信任了。
在前來埃迪爾內狩獵之前,艾哈邁德還在支援者的幫助下,迫使赫拉伯裡同意庫爾魯盧·阿里出任敘利亞總督,可見此人是艾哈邁德蘇丹手中最重要的心腹大臣。本來打算狩獵完畢後就前往大馬士革赴任的,結果現在居然死了?死了!
艾哈邁德三世有些暈,他感覺到自己下半輩子的下場可能不會比已經被幽禁的兄長好多少了。
……
赫拉伯裡悠閒地抽起了阿拉伯水煙,對外界密集的槍炮聲充耳不聞。他在思索,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他的精心設計之下,艾哈邁德蘇丹的勢力應該是土崩瓦解了,連帶著他的諸多政敵也會灰飛煙滅。無法拉攏的宮廷將領、野心勃勃的斯帕西軍官、牆頭草般的小軍閥、頑固不化的宗教長老以及對他陽奉陰違的大臣耆老們,這次一併送你們去見真主。
一幫子傻逼,以為政治就只是陰謀詭計呢。跟你們在朝堂上鬥來鬥去,那是我願意陪你們玩。現在我玩膩了,準備充分了,直接掀桌子,看你們還怎麼玩!
艾哈邁德蘇丹不會死,也不會被廢,這是赫拉伯裡與心腹們商議後的結果。但今後他將沒有任何自主權了,就是宮廷中養的一隻金絲雀,是奧斯曼帝國的吉祥物,一個工具人罷了。
蘇丹控制在手中,這次又清理了這麼多政敵,今後應該會沒人再給自己掣肘了。東岸人提出的經濟改革可以深入施行下去,在這方面,亞美尼亞商人財團可以提供足夠的支援。那個霍爾尼西安家族的代表他之前已經見過了,直接表態願意提供一百萬第納爾的資金用來整頓軍隊,作為交換,今後會在商業方面給予他們層層便利。
赫拉伯裡當然知道亞美尼亞財團背後站著誰,但這事不是重點。東岸這個龐然大物,在奧斯曼帝國境內勢力盤根錯節,赫拉伯裡還沒有與他們作對的打算。反正他們要的主要是經濟利益,政治方面偶有插手,也多是有關俄羅斯、高加索一帶的事情,與他的利益沒有根本性衝突。
經濟改革深入推行後,還有政治方面的改革。東岸顧問建議大量任用新式人才,赫拉伯裡對此沒有異議,但也沒全盤接受。呵呵,新式人才,不就是留學東岸歸來的官員麼?那些人能力和見識確實都不錯,但忠心就很可疑了,不足以信任。
但他也不敢全然回絕,畢竟仰仗東岸的地方還很多,關係鬧僵了可不好。那麼,也就只有挑挑揀揀,弄一些自己相對信任的留學背景官員上任了,就按東岸人說的到沿海港口任職吧。至於其他的,就安排一些無關緊要的職位,暫時冷處理好了。做下圍攻行宮這種大事,成功後少不得要大肆封賞,官職可是十分緊俏的,怎麼可能全給你留學派官員?
唔,還有海軍方面需要安撫。麥扎茂特·侯賽因帕夏一直對自己十分支援,答應他的訂購東岸戰艦的事情也不能拖了。唉,怎麼到處都繞不開東岸人?亞美尼亞財團受他們控制,聽說一些希臘和猶太商人也在向他們靠攏,海軍更是與東岸關係好得不得了,言語間推崇備至,彷彿他們是世界第一海軍一樣。已經差不多接管了伊茲密爾等商業大港的留學派官員們不用說了,很多時候都以過東式生活,說漢語為榮,他們到底聽不聽自己這個大維齊的話,有時候他真的很懷疑。
對,外交方面也不能忘了。傳統盟友法蘭西王國大使曾經找過自己,請求奧斯曼帝國對瑞典予以支援。這真是可笑,路易十四這個人,都什麼時候,居然還有閒心插手波羅的海的戰事。雖然他自己也很看不慣俄羅斯人,一直想找機會收拾他們,但現在真的不可能,至少幾年內不可能。不過,出動大軍不行,派出小股人馬進入西烏克蘭,扶持一下菲利普·奧爾利克這個哥薩克頭子,讓他與倒向俄國的馬澤帕打擂臺,似乎是可行之事。西烏克蘭現在暗流湧動,俄國人藉著東正教滲透統戰了不少哥薩克酋長,可不能讓他們把這片土地撬走了。
事情千頭萬緒,真是煩心啊。赫拉伯裡站起身,看著不遠處幾乎照徹夜空的火光,感慨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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