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又一場的暴雨，彷彿永無止境。早上下，中午下，晚上也下，讓身處其中的人心煩意亂，焦躁不已。
是的，這就是熱帶叢林的環境。今天已經是九月上旬了，已經是涼季的末尾，無論是氣溫還是溼度都在迅速上升，瓢潑大雨一場接一場，讓人好不難受。
當然如果僅僅是氣溫和雨水倒還罷了，叢林裡真正危險的，始終是那無處不在的蛇蟲毒物。這些「可愛」的小東西，一不留神就會給你來個驚喜，受傷、致殘乃至死亡，什麼可能都有，龜島支隊數千官兵在這些小東西手裡不知道吃了多少虧了。
熱帶叢林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植物生長速度很快，甚至已經可以用瘋長來形容了。前幾天才剛剛開闢的叢林小道，過兩天就已經面目全非，本就不甚寬敞的小路被雜草、樹藤及枝蔓佔據，讓你不得不費力再開一遍路。
按常理來說，這個天氣，這樣的環境，無論是哪方都應該找個乾燥的地方，建好房屋，安安心心窩在裡面休息，等待漫長雨季的結束。但那是通常情況下，對處於戰爭狀態的東、西兩國軍人而言，雨季沒有休息，也要打仗！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龜島支隊已經成功匯合了來自加勒比軍團的第三支隊（黑八旗支隊）。那個支隊突破了西班牙人在北海岸的攔截，挺進到了南海岸這一側，人數大概兩千五百人上下，非常精幹，士氣也不錯。
實話實說，自由邦的人真的挺夠意思的。他們這個支隊原本在加勒比海沿岸流動作戰，非常勇猛。在接到相關指令後，又毅然來到了巴拿馬北海岸，與西班牙人周旋。要知道，在那片區域，西班牙人修建了一系列的堡壘，駐軍很多，因此戰鬥打得異常艱苦。缺糧少彈是常態，因為地形不熟悉，還隨時可能遭到敵人優勢兵力的包圍，真的很難。但就是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堅持了下來，這不得不令同樣經常打惡仗的龜島支隊的官兵們惺惺相惜。
黑八旗支隊的支隊長名叫梁康，自由邦奉天節度使梁贊之子，正兒八經的勳貴子弟，名門之後，曾經在定遠陸軍軍官學校留學，成績還不錯，對現代軍事也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由這樣一個高素質軍官（梁康曾獲得東岸陸軍榮譽上尉軍銜）帶隊，手下也都是新京、奉天、熱河等各部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裝備、訓練都是第一流的，戰鬥力自然也不會太差了。
事實上這也是他們支隊在北海岸活動這麼久，隨後還突破敵人的封鎖攔截，最終與龜島支隊匯合的主要原因。龜島支隊支隊長楊洋中校對他們也比較尊重，能打，會配合，這是一支可以信任的友軍。
兩部匯合後，一直在巴拿馬城到貝略港之間的山區活動，化整為零，四處游擊。西班牙人曾經派了大量人馬封山圍剿，但基本都以失敗而告終。是的，楊洋、梁康他們在山裡日子不好過，大量戰士病倒，缺醫少藥，但進攻他們的西班牙人也疲於奔命，損失很大。甚至於，有支部隊還因為連續作戰，困苦不堪，而上級又不補發欠餉，補給品也時斷時續，一怒之下譁變了，直接衝向巴拿馬，意圖洗劫這座繁榮的首府城市。
巴拿馬將軍大驚失色，匆忙調集人馬圍攻，花了足足半個月時間才把事情摁了下去。但就在他們放鬆的這半個月裡，楊、粱二人又主動出擊，連續攻克多個西軍哨所、村莊，併成功轉進回切波鎮一帶，側擊了正在進攻該鎮的西班牙軍隊，斃傷俘敵軍千餘人。
在切波鎮，龜島支隊的補充兵兩千餘人及留守部隊千餘人與之匯合，補充槍彈食水後，再度殺回山裡，尋找仍堅持留在當地的小股部隊，繼續騷擾西班牙人。
這次補充龜島支隊的兩千人多是在本土募集的退伍士兵，另外還有少量俄籍、意籍非國民勞務工。負責組織他們的是三十名兵團堡畢業學兵，這些具備專業知識的人才加入後，使得龜島支隊的作戰能力有了飛一般的提升——至少，多了二十幾門炮，還有現成的退伍炮兵，楊洋中校當然是喜滋滋了。
八月下旬，就在龜島支隊和黑八旗們運動作戰，連續伏擊了兩支西班牙運輸隊伍後，突然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巴拿馬城投降了！
楊、梁二人的第一反應是不信。巴拿馬雖然既拿不下東岸人的據點切波鎮，又無法剿滅襲擾他們運輸線的龜島支隊，但自守還是綽綽有餘的。誠然物資方面有些問題，糧食可能不夠吃，但熱帶地區嘛，物產豐富，怎麼著都能想點辦法，減少糧食的消耗。再說了，去年旱季的時候他們還搶種搶收了一波糧食，稍稍補充了庫存，兩三個月內應該還不至於出現糧荒。
那麼，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經過一番詳細的瞭解後，眾人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原西班牙海軍秘魯艦隊及東岸海軍第三艦隊一部，大小船隻二十餘艘，載著數千人在巴拿馬城附近登陸。登陸官兵一面擺出作戰的架勢，一面派出利馬方面的特使，前往巴拿馬城宣讀洛倫佐·索薩總督的投降命令。
檢審法院的法院、議會議員及將軍莫雷諾等人緊急湊到一起，商量該如何處置這份命令。毫無疑問，索薩總督犯下了叛國的罪行，是要被處以極刑的——雖然他的家人都在利馬，但西班牙老家應該還有不少親戚，這些人的下場都很堪憂。
好吧，索薩總督是否叛國不是重點，重點是巴拿馬的諸位大人物們是否也跟著叛國——呸，這話太難聽了，改成巴拿馬的大人物們是否要在「無奈之下」聽從索薩總督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畢竟，總督閣下的解職書還沒從馬德里寄來，就身份而言，他現在依然是亞松森、查爾卡斯、利馬、聖菲波哥大、巴拿馬、瓜地馬拉、伊斯帕尼奧拉等檢審法院區的最高長官。
理論上來說，他的命令是具備法律效力的！
當然了，法律不法律啥的，只是個笑話。他們不聽，索薩總督又能把他們怎麼樣？況且理由都是現成的，誰會聽叛國者的話啊？
但問題在於，索薩總督的話可以不聽，海面上東岸艦炮的話也可以不聽嗎？這可需要相當的勇氣。他們剛剛又往這裡增派了數千援兵，已經具備了強攻巴拿馬城的實力，雖然可能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但終究是有了這份實力了。更讓人噁心的是，據說登陸的那五千人都是原利馬城的守軍，帶隊的萊昂更是利馬將軍。西班牙人打西班牙人，沒有比這更讓人沮喪的事情了。
一群人愁雲慘淡地坐了半天，始終沒商量出什麼結果。城裡的糧食省著點用的話還可以堅持兩個月——該死的，若不是龜島支隊那幫「老鼠」，他們的物資儲備本不應該這麼少——就是武器、藥品有些匱乏，士兵們計程車氣也不高（廢話，不發工資，能高嘛……），打起來心裡沒底。
不過東岸人顯然不準備給他們太多的時間準備。命令書送達的當天下午，陸軍新編第一團團長萊昂上校就親自帶隊，對巴拿馬城發起了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打前鋒的是原切波鎮的迪亞茲上尉，他的部隊已經擴充到了五百來人，在十餘門火炮的支援下，士氣如虹，一口氣攻破了巴拿馬外圍的兩個據點，殲滅守軍三百餘人。
乾脆利落的勝利打掉了巴拿馬諸君的最後一絲僥倖。當天晚上，在統一了思想後——期間城內還爆發了一陣激烈的槍聲，顯然這個過程並不怎麼平和——他們就打著白旗，來到新一團的駐地，表示服從索薩總督的命令，正式向東岸陸軍投降。
萊昂上校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落，總之他接受了投降。第二天一大早，巴拿馬城守軍三千餘人依次開到城外，到指定地點上繳武器，然後又在軍官們的帶領下，統一返回營房，等待下一步的處置。而在返回前，隨軍的東岸特派員也很慷慨地給他們補發了三個月的欠餉，這讓大夥非常高興，更興不起抵抗的念頭了。
巴拿馬城的高層也在忐忑不安地等待對他們的處置。他們心裡很清楚，之前的猶豫不決已經大大失分，繼續掌權顯然是不可能了。如今唯一指望的，就是東岸人保全他們的身家性命，讓他們可以繼續做富家翁。其他的，唉，就隨風去吧，大清已經亡了——呃，秘魯總督區已經淪陷了。
東岸特派員一時也沒空理會這些前高官們的心情。事實上他現在忙得很，巴拿馬守軍整體改編為陸軍新編第三團，城內各種物資的清點及封存，城外據點、崗哨的接管，與龜島支隊及加勒比軍團第三支隊取得聯絡，招降貝略港那邊的胡安將軍等等，一件又一件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至於那幫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將軍、議員、法官們，先一邊待著去吧。等忙完了這陣，總得讓你們大出血一次。奶奶的，居然要動了手才肯投降，就這態度都要好好收拾一頓！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