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和平起義」

「洛佩斯少校,這是我方答應的條件,請過目。」1707年7月26日深夜,利馬南方的一處莊園內,幾名談判代表正在會面。

莊園有些破敗,大概一半面積都變成了斷壁殘垣。僅存幾間大體完好的房屋,也多有破損,窗戶黑洞洞的,外面一地碎玻璃渣滓,屋內牆角處還有暗紅色的血跡。幾張桌子被擺放在房屋正中間,六個人對面而坐。房間外,數十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遠近散開,禁止任何無關人等靠近。

第十一混成團代理團長季濤中校、第十二混成團團長彭博中校、第三十六步兵營營長韓衝少校,是東岸方的三名代表。這三人其實也是老同事了,曾經在巴拉圭的戰事中一起並肩戰鬥,關係鐵得很。

季濤中校當時還是獨立工程兵第一營營長,進攻亞松森時不但搭橋鋪路迅速快捷,同時還組織爆破了敵人的大量據點,戰功卓著。因此在十一團的老團長因病住院治療之後,火線上任,當上了十一團的代理團長,可謂一步登天。

十二團在亞松森的戰事中打得也不錯,算是主力了。考慮到他們這支部隊以新兵為主,打成那個樣子算是很頑強了,指揮官的能力也表現無疑。因此,這次十一、十二兩團搭班從南向北進攻利馬,彭博中校當仁不讓地擔任了總指揮。

十一團、十二團其實都是新兵團,不能和戰前成立的老部隊相比。但經過這兩三年的戰事後,官兵們也迅速成熟了起來,褪去了新兵的稚嫩,帶上了老兵的滄桑。尤其是慘烈的亞松森攻防戰,對這兩個團的成長有重要的「催熟」作用。因此這會漂洋過海來到秘魯後,他們都能以平常心對待:打仗不就是那回事麼?儲存自己,殺傷敵人,如此而已。

從皮斯科北上後,他們兩支野戰部隊帶著七個縣保安團,浩浩蕩蕩殺向利馬城。一路上大小四五仗,都取得了勝利,並殲敵三千餘人,繳獲大炮十七門,槍械若干。西班牙人精心準備的防線在他們面前完全不堪一擊,已經被殺到了距利馬城不足五十公里的地方。

仗達到這個地步,其實所有人都已經明白,西班牙王國在利馬的統治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階段。東岸人無論如何,都肯定會佔領這座城市,升起自己的國旗的。唯一的懸念就在於,到底是用何種方式來佔領這座整個南美大陸的首府城市。

利馬,建城至今已經有超過170年的歷史,從一開始便是西屬美洲的文化中心。是的,新西班牙總督區首府墨西哥城的規模比利馬更大,但文化內涵則有所不及。這裡彙集了諸多的教堂、學校、醫院及其他機構,有紀念西班牙王國在南美開拓歷史的博物館,館內藏有大量珍貴的藝術品,都是西班牙人從印加帝國廟宇、陵墓及古蹟中搶來的東西,具有極大的歷史研究價值。

利馬城同時還是一個重要的物資轉運中心。隨著航海技術的日益發展,秘魯總督區經海上運輸的物資愈發超過陸路騾馬隊的運輸總量——其實這要感謝東岸人,他們的第三艦隊把東太平洋照顧得很好,海盜幾十年前就已絕跡——南來北往的物資,都會在卡亞俄集散一下,這就給城市帶來了極大的商業價值。住在卡亞俄的批發商的總資產,已經遠遠超過了傳統的陸路貿易城市的商人們,可見其富裕程度。

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東岸人都十分想完整地得到這座城市,故對於有投降念頭的西班牙軍政官員,都不吝給予重獎。像眼前的這位負責利馬城防工作的萊昂將軍,東岸人就開出了非常優厚的條件:一、授予萊昂聯合參謀本部終身高階顧問的頭銜,月薪五百圓。二、萊昂控制的部隊整體接受改編,成立東岸陸軍新編第一團和第二團,每團編制、待遇皆按正規野戰部隊來,萊昂本人擔任新一團團長,新二團團長可由其指派一人擔任;兩團改編完成後,調往北方的巴拿馬、瓜地馬拉檢審法院區,邊整訓邊作戰。三、萊昂及其家屬的生命安全、財產安全將得到保障,土地方面因為受限於法律,東岸政府將出資贖買,總金額不低於五萬圓,雙方對此價格予以保密。四、新一團、新二團士兵及其家屬的財產處置,仿照第三條,統一優厚辦理,但土地不得保留,可用東岸海外殖民地土地資源進行置換。五、宗教信仰自由,東岸政府不會強迫改信。

這個條件,怎麼說呢,乍一看來不是特別優厚。但你要考慮到如今的形勢啊!東岸三路大軍齊發,你利馬方面能不能抵擋,心裡有數。東岸人只不過是不想只拿到一座充滿廢墟的城市,因此才網開一面招降罷了。不然的話,即便他們不打,只是團團圍困,兩個月後,利馬城十五萬軍民怕是連草根都沒得吃了吧?何苦呢?何必呢?拿著錢,也有一定地位,開開心心投降不挺好嗎?

萊昂將軍作為利馬城內外的軍事負責人,對此當然心知肚明。事實上他現在的心理期望已經很低了,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多年巧取豪奪的財產能保全,基本上就是他的底線。他深深知道,像他這種高階官員,一旦戰敗後被俘,是沒有任何保障的。普通士兵可能還不會有太多惡劣的遭遇,但他們——呵呵,不死也要脫層皮。

因此,作為萊昂的心腹,洛佩斯少校一看條款就覺得非常滿意。職位、待遇都很令人滿意,家產也保住了,尤其是萊昂家族在河岸綠洲旁的農田,東岸人也會高價買走,這真的是太好了。洛佩斯少校打聽過,東岸政府對佔領區土地的贖買,價格從來沒超過兩圓一畝,如今居然能給出七圓一畝的價格,已經非常厚道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唯一讓他感覺有些不安的,就是總計3.3萬名士兵要被裁掉大半,僅保留兩個團萬餘人。這其實是一件麻煩事,意味著萊昂將軍要說服很多人。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儘量保留和他親厚的軍官的部隊(他們基本都是比較能打的),裁掉不那麼聽話,與索薩總督眉來眼去的軍官的部隊,差不多就解決了。至於說日後還要帶著這萬把人前往北方作戰,很明顯是東岸人消耗他們實力的陽謀,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利馬危若累卵,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若是洛倫佐·索薩總督趕在他前面投降,東岸人開出的這個條件可就要大打折扣。

洛佩斯少校匆忙走後,彭、季、韓三人相視一笑,萊昂手頭掌握著兩萬部隊,他投降了,基本上意味著利馬的防線洞開,東岸陸軍可以在內鬼的配合下,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這座秘魯總督區最大的城市。

1707年7月29日夜,就在彭博中校與萊昂將軍暗中談妥細節,準備挑選精銳沿著他們開啟的通路挺進利馬城時,索薩總督的使者也秘密來到了營地。此人的到來,說實話讓人有些意外。蓋因索薩這個人給人的一貫印象是比較「愛國」,比較「強硬」,以至於秘魯軍團方面一直覺得這個人會堅決抵抗,至死不渝呢。但現在什麼個情況?索薩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要投降了,並且表示可以給秘魯總督區各地還在堅持抵抗的西班牙城鎮釋出命令,讓他們全體放下武器投降,這簡直讓東岸人喜出望外了!

要知道,秘魯總督區面積遼闊,人口眾多,有大把人投降,自然也有大把人抵抗。而抵抗的人中間,有的人是鐵了心的,有的人則不那麼堅定。如果洛倫佐·索薩以秘魯總督的名義釋出命令,肯定可以讓許多抵抗者放下武器,向東岸陸軍投降。尼瑪,這能省多少事,省多少錢,又省下多少士兵的生命啊!

從這個角度而言,索薩總督的價值比萊昂將軍還要大,大多了!因此,彭博中校當機立斷,拿出事先的預案,許給了索薩總督洛陽府政治協商會議終身委員、國家情報總局特別顧問、外交部終身顧問、國家開拓總局特別巡視員的職位。四份職業合計月薪1600圓,此外還贈予北城區別墅一套,便於在他首都居住,利馬的財產也可保全,土地溢價收購,各種條件與萊昂那份如出一轍。

索薩總督得到訊息後,立刻吃下了定心丸。與此同時,他開始和萊昂將軍爭奪軍權。考慮到目前跟他混的軍官都是些半吊子,戰鬥力有限,因此最終也只給了他一個新編第一補充團的番號,員額三千人,自己去想辦法和那些軍官們解釋吧。

1707年8月3日,就在索薩總督和萊昂將軍爭得頭破血流,而東岸陸軍按照秘密約定開始接管利馬外圍的多個西班牙軍隊據點時,一個震撼的訊息傳來:駐泊在卡亞俄的秘魯艦隊集體出港,宣佈「和平起義」,並向東岸海軍第三艦隊投降。

這個訊息真是把人雷得外焦裡嫩。總督和將軍爭相獻媚乞降,甚至為了骨頭大小而爭得不可開交,結果秘魯艦隊不聲不響地先降了?這可真是讓人想罵髒話。

8月4日,洛倫佐·索薩正式以秘魯總督的身份宣佈投降,並派出大量信使,要求各地守軍放下武器,接受東岸軍隊管理。與此同時,萊昂將軍也高調宣佈,利馬守軍三萬餘人接受東岸軍隊整編,原則上編成兩個步兵團及一個補充團,二十天內完成。一俟整編完成,全軍1.3萬人就將在秘魯艦隊船隻的護送下,分批北上,對巴拿馬、瓜地馬拉兩大檢審法院區展開攻擊。

秘魯總督區的戰事,至此差不多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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