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斯,始建於西元前1000年,最初意為被牆環繞的城市。氣候溫暖,降水適中,盛產橄欖油、乾果、穀物及葡萄酒,同時也是安達盧西亞內地羊毛、獸脂、皮革、醃肉及活畜的最大出口港。
當然若止於此,加的斯充其量也僅僅只是一個農產品集散地罷了。轉機出現於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海量的美洲特產由寶船隊運抵西班牙,加的斯就是寶船隊的兩大母港之一。
在最初的時候,運至塞維利亞的美洲商品要遠遠超過加的斯,大多數寶船隊也是在那裡停靠補給,同時集散貨物的。塞維利亞一度成了歐洲貿易最興盛的城市之一,荷蘭、英格蘭、義大利、德意志、瑞典等等許多國家的商人在此討價還價,銀行家們紛紛開辦分行,無數的金錢在此流淌。
在那段塞維利亞的黃金歲月,加的斯只能以一種仰望的目光看著「大哥」,同時偷偷嚥下自己的口水。是的,加的斯在地理大發現的時代也有了長足的進步,從一個濱海小鎮發展成了一座貿易興盛的中等城市。但問題在於和誰比。和其他傳統城市相比,加的斯的進步速度確實可以稱為神速,但和塞維利亞這種吞吃了新大陸貿易最大一份好處的城市相比,加的斯的成績就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讓加的斯超過塞維利亞的最終還是其優越的自然稟賦:一條狹長的半島深入海中,阻擋了外洋洶湧波浪的同時,也提供了一條天然的船隻靠泊棧橋。再加上水深足夠,防禦設施完善,加的斯港的條件在西班牙可以稱得上首屈一指。恰好這個時候塞維利亞這座河港因為多年缺乏投資而逐漸被淤塞的泥沙困擾,大船停靠問題多多,因此許多商人和貨物被分流到了加的斯,最終使得那座海港城市完成了對塞維利亞的超越。
加的斯港如此重要,西班牙人自然也重點佈防了。他們在此修建了完備的海防體系,多達百餘門新式東制火炮被部署在多個高地上,完成了對整個海灣的控制。可以說,任何一支敵國艦隊從海上發起攻擊的話,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遺憾的是,西班牙人設計的炮臺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隻防大海,不防陸地,這讓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東岸陸軍第六混成團從赫雷斯方向殺來,經過激戰後攻克了這座富得流油的城市,使得西班牙人瞄著海上的一百多門重型火炮失去了效用,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東岸陸軍佔領這座城市後,駐歐全權特使盛德鴻就一直在此辦公。官邸還是原來的官邸,讓人收拾打掃一番就是了。西班牙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對這裡保護得還是挺好的,可能是想著以後還要和談,不想搞得太難看吧。
盛德鴻最近的工作挺忙的,西班牙的,義大利的,土耳其的,高加索的,波羅的海的,甚至還有北非的,一堆破事,案頭積壓了一堆檔案。而且不光如此,他還要定期就每個地方發生的每件大事,做出的每項重大決策寫專門的報告,然後通過海軍的快速聯絡船送回國內。這些報告,固然可以讓秘書代勞大部分,但有些重要的,盛德鴻還是習慣親自捉刀,比如這會正在寫的有關歐陸最新局勢的報告。
「北義大利聯邦作為一個嚇唬法蘭西、西班牙和奧地利的‘稻草人’,對我們國家還是合用的。聯邦經過兩年時間的整頓,已經初步消化了佔領的那不勒斯、西西里等原西班牙領地。目前棘手的問題在於教皇國的地位問題,說實話這不是一個軍事問題,至少在北義大利聯邦的十萬大軍面前不是問題,但政治和宗教方面的麻煩卻始終困擾著米蘭的政治精英們。我和米蘭議會的人談過,他們充滿著決心和勇氣,打算徹底解決教皇國的存在,然後集中精力消化內部,整合資源,解決薩伏伊公國的問題。我祝賀他們迄今為止在國家統一上所取得的成果,並預祝他們取得更大的勝利,這無論對於義大利這個民族還是我們國家來說,都具有很大的積極意義。」
「西班牙人的談判代表已經換了三任,如同兒戲一般。菲利普五世到現在還沒有放棄他的堅持,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尊嚴。在上一次的談判中,萊里達主教堅持認為割讓直布羅陀如同鉅額現金賠款一樣,是不可接受的。二十五年的短期租借,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但根據國家情報總局提供的情報,事實上菲利普五世在這件事上的態度並沒有多堅決,國內嚴峻的局勢讓他左右為難,不知所措。他已經藉著打獵的由頭離開了馬德里的宮殿,把這一攤子事件扔給了他的大臣們,但仍然會時不時聽取談判的最新進展彙報,並從行宮內發出一條條訓示。這些訓示,很多時候是互相矛盾的,體現了菲利普五世那糾結矛盾的心態。總而言之,我們已經掌握了西班牙王國的底線,相信隨著新大陸戰場形勢的快速發展,西班牙談判代表那堅硬冰冷的態度就會像那遇到陽光的冰雪一樣,快速消融不見。」
「奧地利的約瑟夫一世繼承皇位,這是一個重大的變數。根據情報,他性格強硬,有軍旅生涯,熟悉民情,宗教上也十分虔誠。奧地利軍隊統帥、出身薩伏伊的歐根親王與其關係密切,在他的影響下,約瑟夫一世傾向於對教皇領地提供必要的支援,同時也對富庶的北義大利垂涎三尺,這引起了米蘭議會的極大不安。另外,約瑟夫一世的使者頻繁往來於薩伏伊和奧地利,似乎對拉攏這個國家頗感興趣。但在尚未佔領義大利北部,打通陸上交通線之前,這種拉攏究竟有多少成效,很令人懷疑。當然這並不是我們可以掉以輕心的理由,對約瑟夫一世、對北義大利局勢,我們將繼續觀望,並做好關鍵時刻執行武裝干涉的準備。」
「馬爾巴勒公爵丘吉爾在加泰羅尼亞被詹姆斯二世的私生子菲茨詹姆斯擊敗後,雖然朝野多有詰難,但他並未受到任何實質性的負面影響。安妮女王對他的信任一如既往,丘吉爾返回荷蘭擔任聯軍總司令,並在近期指揮由英格蘭、荷蘭、丹麥三國軍人組成的六萬大軍,擊敗了一支人數在五萬上下的法國軍隊。此戰,聯軍傷亡5000人,法軍傷亡1.5萬人,已經暫時失去了作戰能力,因此前線的奧斯坦德、布魯日、安特衛普等地被其輕易佔領,不但解除了架在荷蘭人脖子上的尖刀,還保護了斯海爾德河這條重要商貿路線的安全。」
「路易十四面對反覆拉鋸的僵局,開始尋求在其他方向取得突破。他秘密派遣了數百名軍官和老兵抵達匈牙利,支援匈牙利人為獨立而做出的努力。弗倫茨·拉科齊二世是匈牙利最著名的貴族,父親死於奧地利人之手,母親也率軍和奧地利人打過,他本人有充足的動機反對奧地利人的統治。現在匈牙利的民情也對奧地利頗為不利,當地居民發現送走了殘暴的土耳其人,結果新來的奧地利統治者一點不比原來的老統治者仁慈,因此輿情洶洶,暗流湧動,武裝叛亂可以說一觸即發。」
「路易十四對這條新戰線的開闢非常感興趣,並且把他的傳統盟友奧斯曼土耳其也拉了進來。土耳其人在幾年前剛剛被徹底趕出匈牙利,他們並未死心,仍然處心積慮想要重返。路易十四給赫拉伯裡送來了大批贊助,為此不得不在國內加稅。但飢餓的民眾成群結隊在郊外搶劫,很多城市辦公室及地方領主莊園被洗劫一空。枯瘦的人群在凡爾賽宮外集結,吵吵嚷嚷地要求麵包,巴黎的城牆上張貼了警告路易十四的大字報,許多刺客摩拳擦掌,想要幹掉這個窮兵黷武的國王。」
「法國、奧地利,這兩個戰爭各方的主角,都有嚴重的內部問題,無法釋放出全部的能量。荷蘭經濟也迭遭重創,貿易收入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人民生活困難,這對希羅尼穆斯政府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只有英格蘭的情況較好,吸納了大量歐陸各國的資本和人才,國內工商業也因為戰爭的刺激而快速發展,這從他們國家與我國的貿易額屢創新高就可以看得出來。現在是時候對英格蘭王國予以重視了,我建議先從貿易摩擦做起,限制其獲得我國先進機器及零部件的能力。具體的操作可以參照貿易部的預案,即把進口量較大的幾家英格蘭公司,如克利福德商行、漢普頓商行等列入實體清單,對每筆交易進行稽核,獲得有關部門許可的交易才准予放行。」
寫到這裡,盛德鴻自覺也有些累了,便停下來喝了會咖啡。歐陸局勢,目前來看仍然是僵局,而這很顯然對法國不利。反法聯盟畢竟兵多將廣,經濟實力雄厚,控制了歐洲大部分的貿易。法國能拿得出手的盟友,可以說一個都沒有!巴伐利亞被滅國了,明斯特主教被驅逐,薩伏伊牆頭草,搖擺不定,西班牙還深陷與東岸、義大利的戰爭,基本上就靠法國一家在扛。
可惜天公不作美,法國農業連年歉收,國內饑荒嚴重。若是短期內迅速取得突破,迫使一個或幾個敵人退出戰爭,那麼還有機會。可一旦陷入長期僵持之中,那麼比拼的就是經濟實力了,這恰恰是法國的軟肋,反法聯盟的優勢所在。
不能讓歐陸戰爭這麼快分出勝負!盛德鴻皺起眉頭,仔細盤算了起來。西班牙這頭蠢豬,怎麼就不明白如今的局勢對他們非常不利呢?看來還是吃的苦頭不夠多,得再挨幾次猛拳,才能更清醒一些吧。想到這裡,他把目光投向了地圖上的新大陸,下一記猛拳,毫無疑問就是來自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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