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海風有些大,羅爾起身關上窗戶,端起了一杯香氣撲鼻的咖啡。
他現在已經辭去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商務代表的職務,離開了熱蘭遮堡,轉而在定海港找到了一份工作:商品代理。換中國傳統的叫法,就是牙人、掮客,即給荷蘭東印度公司旗下的各級代理人推薦東岸商品,比如誰家的貨好,誰家的價格便宜,誰家交貨速度快什麼的。
這份新工作比起以前自然是缺少了許多的體面。作為公司的商務代表,他有權力登上任何一艘代理人的船隻,檢查他們所載貨物是否合規,數量是否吻合,是否前往不被允許的港口進行貿易,總之權力非常大,船長們也對他們十分巴結,各種好處肯定是少不了的。
如今的這份新工作,因為他的能言善辯,以及善於拉關係,和中國供貨商的關係處得非常不錯,故總能及時拿到符合規格、數量、質量的各類商品,再加上他在東印度公司內部積累下來的人脈關係,每年都能做成幾筆大單子,佣金兩頭拿,收入比以前高上了很多。
這裡我們就不得不提一下如今遠東諸藩貿易的執行體制和格局了。臺灣銀行依然是對外貿易的壟斷級存在,包括茶葉、絲織品、瓷器在內的二十多種商品的出口只能經由他們之手,根據相關協議,至少在1715年壟斷協議到期之前都是如此。
但臺灣銀行的經營模式和以前還是發生了一定的變化。在早期的時候,因為貿易額還不是很大,臺灣銀行基本是自己收貨,自己出貨,不經手他人。但到了後來,因為地方商人勢力的反對,臺灣銀行被迫讓渡了一些利益出來,允許代理人制度的出現,即任何一家公司或個人,在臺灣銀行那辦下代理人的證書後,就可以自由交易,臺灣銀行不再過問。
自然,這種證書是要錢的,且價格不菲,有效期也只有一年,每年年底都要續。但即便如此,在做外貿的寧波商人眼裡,這依然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據統計,目前光寧紹一地,就有超過五十張有效的代理人證書,持證商人每年的貿易總金額超過六百萬圓,政府光靠收稅就能收到手軟。
雨果·羅爾混跡於各個持證代理人之間,把他們的茶葉、生絲、錦緞、紡織品及其他商品介紹給拉糧食過來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們,成交率非常高,已經是這個行業中小有名氣的人物。
他現在已經在定海港買地置業,過起了長期定居的生活。房子位於鄉下,是一處典型的中國鄉村土財主的宅院,式樣比較老,年代也比較老,但勝在環境清幽,面積大,於是羅爾便出高價將其買了下來,並把荷蘭的家人都接了過來,長居於此。
至於賣了房子的老財主一家,很神奇,居然去城裡買了一套公寓房,全家幾口人住在裡面。那種公寓房羅爾還是比較瞭解的,面積不大不小,但有自來水、抽水馬桶,是東岸本土時興的玩意兒,由臺灣銀行房地產部門開發,價格極其昂貴,但居然一售而空,也是神奇。
反正羅爾不喜歡那種建築,雖然生活夠舒適,夠現代化,但哪有鄉間別墅住得舒服。如今雖然銷售很火爆,但買家多半被那些現代生活之類華而不實的宣傳噱頭給迷惑了,日後很可能會後悔,市場終究還是會迴歸理性的。
羅爾上個星期剛剛做成了一筆生意,將奉化縣某家焙茶廠生產的磚茶推銷給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位商人。此君以前專做福建武夷綠茶生意的,這次終於被他拉了過來,也算是給東岸人開拓了市場,發展了新客戶了。
這筆生意他得到了數額不小的提成,足夠他舒舒服服地生活半年以上了,因此他決定休息一陣子,不再東奔西走了。錢是賺不完的,自己年紀也不小了,何必再像年輕時那麼拼命呢?值得嗎?
「羅爾先生,你現在就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東岸人了。」看著穿著一身長衫的老朋友,來自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愛德華·克利福德調侃道。
「謝謝你的誇獎,我想這有助於我和我的家族融入東岸的生活。」雨果·羅爾點了點頭。
「真的打算做東岸人了?不再回低地了麼?」愛德華·克利福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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