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好的路,你們也走這麼長時間?都沒吃飽飯嗎?」臨時搭建的炮兵陣地上,一位東岸海軍中尉走了過來,氣吼吼地說道。
正在架設大炮的是蔣氏兄弟的人馬。一共二十多門炮,都是東岸人淘汰下來的老式火炮,放倉庫裡吃灰好多年,去年年中發給了蔣氏兄弟所部。
暫編第一師拿到炮後,按照計劃本來要好好訓練一番的,但他們一來心疼錢,二嘛炮管的使用壽命也不長了,平均也就幾百發的樣子,捨不得多用,因此炮兵的訓練程度不足是可以理解的。
但東岸海軍可不管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次他們的陸長官好不容易搶下來這麼一個指揮上萬大軍作戰的好差事,自然不能出任何岔子。下面人本著「主憂臣辱」的思想,催得那叫一個急,以至於恨不得將這些慢吞吞的二流子炮手一腳踢開,換上他們海軍的專業炮手。
「啊呀,雷長官,不要急,不要急嘛。」一名黝黑精瘦的漢子走了過來,點頭哈腰地笑道:「這黑燈瞎火的,路也年久失修,弟兄們緊趕慢趕,這才趕了過來。你看,這不也沒耽誤事嘛,步兵主力還沒做好發起進攻的準備。」
因為多年來寄人籬下的關係,暫編第一師上下在面對東岸軍官、政府工作人員甚至是普通商人時,都直不起腰來,賠笑臉、拍馬屁都是尋常了,這會讓你到呂宋島來拼命,不也是屁顛屁顛就過來了麼?要知道,東岸人可沒許諾給暫編第一師什麼地位,他們是很可能直接統治這個島群的。看到隔壁的馬來亞管委會沒有?小道訊息,人家有可能把統治中心從汶萊遷到馬尼拉,這還用多說嗎?
但暫編第一師不得不低頭。在越北山區多年的蹉跎已經消磨了他們大部分的心氣,誰都不想再去過那種缺醫少藥、缺糧少彈卻還要繃緊神經戰鬥的日子。那種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他們甚至連回味一下都不想。因此,全軍上下男女老幼五萬多人對東岸政府當真是感恩戴德,同時也自卑到了極點。
李嗣興帶著三萬多人去馬六甲一帶搶地盤自己管自己的生活固然自在,但真的就比他們現在好多少嗎?恐怕不見得。他們的一切都得靠自己打拼,靠自己去掙。東岸的物資不會白給,一切都得付出代價。他們暫編第一師就不同了,他們目前處於被「包養」狀態,且預計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均是如此。部隊日常訓練、行軍作戰所需的一切開支和物資,前期由廉梧管委會提供,後期由廉梧、馬來亞兩大管委會共同負擔,不用他們在這上面花一分錢的心思。
自由有自由的好處,包養有包養的好處,事情不能一概而論,總是有利有弊。可惜的是,他們沒有選擇權,只能被動接受安排。
「給你們二十分鐘,做好一切戰鬥準備,每門炮試射三發炮彈,別到時候給我打野河溝裡去。」海軍中尉又罵了一通後,這才氣沖沖地走了。這次攻勢,他們好不容易從陸軍手裡搶下了戰役指揮權,要是搞砸了,指不定被人怎麼笑呢。因此,海軍上上下下,從總司令陸孝忠到下面負責聯絡的小軍官,一個個都精神壓力極大,恨不得時時刻刻蹲在各支部隊裡面,監督他們的一切行動。
二十分鐘後,暫編第一師的炮兵基本做好了戰鬥準備。前面他們都試射過幾次,結果有些慘不忍睹,看得出來明顯疏於訓練。但管不了那麼多了,隨著上級的命令,全部二十四門火炮次第開始了炮擊。
他們轟炸的是一處西班牙軍隊的哨所。哨所面積不大,屯駐了數百人的樣子,有幾門炮,工事以土木混合結構為主。遭到東岸人迎頭炮擊後,一時間有些狼狽。他們的指揮官下令大炮還擊,但射程不夠,沒有任何戰果。
在前方列陣的暫編第一師官兵們看了士氣大振,紛紛摩拳擦掌,打算表現一番。戰爭很多時候就是這麼無厘頭,前一刻還膽怯畏縮的人,在看到己方優勢很大時,往往會爆發出高昂計程車氣,直到他們失敗的那一刻。
但暫編第一師今天大概很難失敗了。八千之眾,人數佔優,武器裝備也強上一籌,訓練嘛,不好說,西班牙殖民大爺們養尊處優,未必就比他們強到哪裡去。而戰場上的程式也反應了這一點,當炮兵們不再心疼炮管壽命,不再擔心彈藥不夠時,那如雨點般落下的炮彈,就好比那催命符,將哨所裡的西班牙軍人蹂躪了一遍又一遍。
西班牙人的指揮官抵擋不住,乾脆帶著士兵們衝出哨所,與前進的暫編第一師的步槍手們纏鬥。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稍稍擺脫那彷彿無處不在的彈雨,擺脫被敵人活活炸死的悲慘命運。
「聖地亞哥!」「去死!」從馬尼拉上空望去,兩股人流猛然撞擊在了一起。西班牙人用火槍射擊,用長矛突刺,用佩劍拼殺,而暫編第一師的官兵們則在打完槍裡的子彈後,立刻給步槍上了刺刀,狠狠衝撞了上去。
無數肢體在這裡撕裂,無數鮮血在這裡噴灑,雙方軍人都拼盡了全力。唯一的區別就是,暫編第一師人數眾多,倒下一個,後面源源不斷補上,而西班牙人則越打越少,漸漸處於被半包圍的態勢。
後方的炮兵又發起了新一輪的炮擊,因為哨所後方來了一隊增援的西班牙人,大概兩三百人的樣子,服飾五花八門,看樣子不是民兵就是僱傭兵。他們前排的人端著步槍,後排的人扛著可笑的長矛和長柄斧。這些武器,鎮壓土人是完全足夠了,但在面對東岸人時,註定只是一個笑話。
在被鋪天蓋地的彈雨洗禮了幾分鐘後,這夥子人頓時躺下了三分之一還多。剩下的還算有種,怒吼著衝進了戰團,增援哨所的軍人。但這絲毫不足以改變戰場上的形勢,不消十分鐘,他們就和哨所原先計程車兵們一起,被暫編第一師包圍了起來,然後就像夏日的冰淇淋一般不斷消融,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消滅了這隻攔路虎後,暫編第一師的官兵們士氣爆棚,在軍官的帶領下,勢不可擋地衝進了城內。此時早先混入城內的小股部隊仍在製造混亂,臺灣陸戰營也憑藉著他們精湛的戰技不斷擴大戰果,整個馬尼拉的西班牙守軍開始土崩瓦解,各部無法互相呼應,被東岸主力一一切割開來,各自為戰。
各自為戰的下場,一般而言就是各個擊破。城內守軍數量本就不多,被鑽入的「老鼠」四處牽扯,防線被扯得七零八落,暫編第一師數千人湧入後,一下子被打在了軟肋上,全域性瞬間崩盤。在方圓幾公里的城區範圍內,到處是這裡幾十、那裡兩百的被包圍人群,他們戰鬥得很英勇,但無濟於事,因為當你四面八方都是敵人,都是射來的子彈、捅來的刺刀時,你的意志會崩潰,抵抗也會顯得蒼白無力。
西班牙人甚至都沒能撐到天邊第一縷陽光升起。在凌晨五點鐘的時候,隨著埃雷拉將軍垂頭喪氣地下令投降,最後一處據點將軍府被攻克。至此,西班牙王國在馬尼拉一百多年的統治宣告結束,新的征服者將他們的鐵蹄踏在了這片富饒的土地之上。
這場戰鬥,其實就難度而言並不是太大,是一場碾壓性質的登陸戰,考驗的主要是作戰指揮官如何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城市。就這一點而言,海軍這次的表現還算馬馬虎虎,黑點陸軍固然能找出不少,但大的方面無可指摘,這就足夠了。
控制全城後,本次戰役總指揮、第三艦隊東南亞分艦隊司令陸孝忠中校也在軍官的簇擁下進了城。他先是表彰了一下臺灣陸戰營、敢死隊、華埠義勇軍及暫編第一師的表現,並許諾儘快論功行賞。隨後,他口風一轉,指出呂宋島上還有殘敵沒有肅清——尤其是那支被調動前往棉蘭老島的部隊——各部還不到放鬆的時候,要儘快打掃戰場,收拾殘局,然後以獅子搏兔之勢,消滅島上所有的敵人。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戰鬥將是暫編第一師唱主角,畢竟他們人數眾多,也可以藉此鍛鍊、凝聚部隊。而華埠義勇軍也有任務,他們要利用其熟悉情況的優勢,儘快聯絡各方,建立基層政權,從馬尼拉城開始,一步步向外擴散,最終達到控制全島的目的。
軍事和政治,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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