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甲米地(二)

「突刺蓋給!」吉田正規雙手持刀,朝前方不遠處的海防炮臺一指,大吼道。他現在是敢死隊的副隊長,正隊長也是日本人,不過目前還在汶萊坐牢,因為酒後打傷了人,故全隊四百餘人現在都歸吉田一人代理指揮了。

跟在吉田身後的是他從九州帶來的一幫同鄉舊識,基本都是失格武士出身。九州那個地方,素來以武家自傲,盛產武士和海盜。而無論哪種職業,短兵格鬥都是自己的看家本領。此刻這部分人頭戴抹額,神色凝重,甚至隱隱帶有一種猙獰與瘋狂。大家都是在日本混不下去的人,來到這東岸地盤上,以後是吃肉還是喝西北風,就在此一舉了!

吉田正貴一馬當先,表情瘋狂、扭曲,嚎叫著衝向西班牙人的炮臺。敢死隊的其他人也被他調動起了情緒,全部四百號人拋棄了一切懦弱、猶豫等負面情緒,或持著家傳武士刀,或拿著東岸人配發的機制軍刀,開始了壯烈的豬突衝鋒。

此時的炮臺上,西班牙陸軍士兵正手忙腳亂地開始集結。他們不敢大群聚集,因為那樣很容易被海上的東岸戰艦一顆炮彈報銷,因此基本上是三五成群,用步槍齊射的方式阻擋著衝過來的東岸大軍。

阿庫尼亞是甲米地炮臺陸防要塞的一名小軍官,這會身邊已經聚集了六七名士兵。他們平端著進口自東岸的燧發步槍,在阿庫尼亞的指揮下,挨個點名,短短幾分鐘,就打倒了好幾個東岸敢死隊員。

吉田正貴很快就注意到了這股敵人,原因無他,這夥人顯得比較「有秩序」,不似其他人那麼無頭蒼蠅般亂撞。當然更重要的是,剛才已經有兩個跟在他身邊的來自南九州的武士中彈身亡,武運了斷——從這點來看,吉田正貴的運氣還是不錯的——他想不注意到都難,於是武士刀一揮,帶著數十人朝這邊衝了過來。

阿庫尼亞臉色蒼白地看著這些瘋子般的敢死隊員。他們統一裸露著上身,古銅色的身影在曲曲折折的灌木叢小道中快速穿插,如同那熊熊雷火般呼嘯滾動,排天而來。

「希內!」一把把武士刀砍出閃電似的白光,一個個古銅色的身影在暗綠中分外顯眼,血肉橫飛之中,勝負立見:以阿庫尼亞為首的八名西班牙士兵橫死當場,武運也中斷了……

一些西班牙人打完了鉛彈後,直接擰上了刺刀,做最後一搏。迎接他們的是武士浪人們豺狼般的冷笑,他們雙收持刃,虎入羊群一般大砍大殺,很快就把這些養尊處優多年的殖民地士兵給砍了個人頭滾滾。

也有些西班牙士兵舉著步槍想投降,結果只有「噗」的一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鮮血流得稀里嘩啦,滋滋地滲進腳下富饒的土地。

敢死隊員的兇狠與殘忍,可見一斑!

炮臺只有寥寥二十多門火炮(拜西班牙王國糟糕的財政狀況所賜),因此炮手數量並不多。相應的,隔壁的陸防要塞裡的人也不多,被吉田正貴率領的敢死隊一衝,敢打敢拼的人戰死後,剩下的就做鳥獸散,紛紛敗逃了。

吉田正貴帶人追殺了一陣,砍死了幾個倒霉鬼後,這才收兵回撤。這個時候,後方的大部隊才剛剛開始登陸,一名年輕的聯絡官跑了過來,向敢死隊表達司令部的口頭嘉獎。吉田正貴抱著武士刀,謙卑地立在一旁,不斷點頭哈腰,恭敬已極,渾然不似方才那般渾身浴血、凶神惡煞的模樣。或許,日本人都比較善於矯飾自己吧,其衍生出來的武士文化更像是一種東方雙重人格的道德美容。就是不知道他們怎麼處理這種精神分裂的,應該有自己的訣竅吧。

海面上的軍艦在擺脫炮臺的牽制後,開始用長射程的火炮朝縱深處射擊。當然以甲米地港的地形而言,本就不存在什麼縱深,海軍艦炮一轟,內地軍營內的一千名西班牙士兵就無法增援過來,重奪炮臺。炮臺奪不回來,碼頭也無法收復,這仗可咋打?西班牙人很是蛋疼,卻又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東岸艦隊裡那些笨重的運輸船慢悠悠地開過來,全程沒有任何干擾。

臺灣陸戰營的官兵們早就控制了碼頭,目前已經部署到了外圍,阻擋任何靠近的敵軍人員。他們這五百人加上敢死隊四百人,就是東岸主力部隊的尖刀,原本以為會有一場苦戰呢,結果沒想到打得這麼輕鬆愜意。好吧,臺灣陸戰營右翼的官兵們確實打得很輕鬆,一個傷亡計程車兵都沒有,但敢死隊還是死傷了數十人的,半數折在衝鋒路上,半數折在衝進炮臺後的纏鬥。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畢竟承擔的是最危險的任務,要麼斬將奪旗,要麼破城先登,總之都是冒著敵人的兇猛火力豬突,傷亡不大才是怪事呢。

在得到聯絡官下達的命令後,吉田正貴便帶著敢死隊下了炮臺,去接管了敵軍的陸防要塞。這個地方之前被海軍艦炮犁了一遍,多有破損,但仍不失為一處有力的防禦設施,必須先佔著了。敢死隊除了各級軍官有一把手槍外,其餘士兵全部持冷兵器,但吉田正貴等人一點不慌,剛才的一番戰鬥已經讓他們的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來自歐羅巴的西班牙士兵的頭顱被他們一個個砍下,在腳底當球踢,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嘛!

甲米地軍營內的西班牙士兵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又組織了三次攻勢。第一次是攻臺灣陸戰營的陣地,結果被一頓精準的步槍齊射打得抱頭鼠竄,足足丟下了七十多具屍體。看到這裡比較難啃,他們又轉而攻打敢死隊據守的陸防要塞,不過依然沒得到好果子吃:那些日本武士把進攻的西班牙人放得極近,待進入到三十米範圍後,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手擲炸彈,然後便躍出工事,提著武士刀追砍敵人。他們與臺灣陸戰營完全是兩種作戰風格,但同樣有效,打得西班牙人哭爹喊娘。尤其是那些菲律賓土著士兵們,更是一戰擊潰,被足足砍死了八十餘人,狼狽潰逃數百米才堪堪穩住陣腳。

三個小時後,汶萊守備團一部數百人全副武裝趕到了前線。他們的到來,瞬間擊垮了西班牙軍隊計程車氣,他們很識趣地脫離了戰鬥,向南方潰逃,連甲米地軍營也不要了。不過汶萊守備團計程車兵們並沒打算放過這些人,他們精挑細選了三百人,騎著腳踏車風馳電掣般地展開了追擊戰。潰逃的近千名西班牙軍人被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草草抵抗了幾下後,大部投降,僅有兩百人四散逃入叢林之中,失去了蹤跡。

一直到當天夜色降臨,西班牙軍隊都沒有再度出現。其實這很好理解,畢竟人就那麼多,大半去了南邊鎮壓暴亂,剩下的一千多人剛被擊潰,馬尼拉就算還剩一點人馬,肯定也不敢輕舉妄動了。東岸人可不怕野戰,事實上他們最喜歡通過野戰的方式消滅敵軍主力了,因為那樣最最省事,馬尼拉的埃雷拉將軍還沒那麼傻。

晚上七點半,汶萊守備團、帝汶守備團及蔣氏兄弟所部數千人已經登陸。卸完人和貨的運輸船灌了點壓艙水,又匆匆返回汶萊裝運物資了。海軍中校陸孝忠在大群軍官的簇擁下上了岸,他第一時間宣佈吉田正貴的代理隊長職務轉正,同時給每名敢死隊員發三十圓獎金,以資鼓勵。

隨後,他召集了所有軍官到甲米地軍營內開了個短會。在會議上,陸孝忠中校做出重要決定,即全軍不再休整,即刻出發,往馬尼拉方向搜尋前進。他特別找來了敢死隊長吉田正貴,讓他帶著能夠行動的三百人前往馬尼拉城,不要求他們能夠攻下城池——事實上這也不可能——但要求他們盡一切手段襲擾敵軍,夜襲、放火都隨便了,總之要儘可能破壞敵軍的部署,拖延他們的準備節奏,製造恐慌情緒,給大部隊的進攻創造機會。

剛領了獎金的吉田正貴激動無比,當場拍胸脯表示他們今晚就展開夜襲,用鋒利的武士刀給馬尼拉的敵軍留下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陸孝忠中校非常欣賞吉田正貴的勇氣,又許諾了一大堆獎勵,然後才讓他們出發。

當然敢死隊不是唯一一支行動的部隊。事實上臺灣陸戰營右翼也將挑選出百餘名獵人出身計程車兵,攜帶步槍、炸彈及其他裝備,從另一個方向對馬尼拉城實施滲透作戰。他們將在敢死隊出發一小時行動,全體騎腳踏車出發,就沿著馬尼拉通往甲米地的濱海交通幹道前進,預計會比吉田那幫人早到。

兩支襲擾部隊先後安排完畢後,陸孝忠中校又去到了蔣氏兄弟的營內,對各級軍官進行了一番勉勵。攻佔呂宋島,他們這八千人才是主力,思想動態那是必須時刻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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