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託先生,訊息出來了,我們得儘快返回印度。」1705年3月10日,新華縣北部西鄉一帶的旅社內,一臉疲憊的滿孝鋒推門而進,朝正坐在那裡打牌的幾個葡萄牙商人說道。
「儘快?這是要立即出發的意思嗎?」豐塞卡·平託戀戀不捨地打完了最後一張牌,然後才轉過身,皺著眉頭問道:「滿先生,請恕我直言,現在似乎並不是合適的出海時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現在是北印度洋的春天,盛行東北風嘛。」滿孝鋒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逆風逆水航行究竟有多麼糟糕,我當然知道。」
「那你怎麼還要堅持出海?」平託有些不解。
「當然是上頭下達的命令了。」滿孝鋒一臉無奈地說道:「事實上是新華夏島最高長官王大壯下達的命令。這次不光我們走,還會有一批特殊的客人跟我們一起前往印度。」
「特殊的客人?」平託有些疑惑。
「是的,整整一千名軍人及相關物資。」滿孝鋒坐了下來,說道。
「這可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平託連牌也不打了,直接坐到了滿孝鋒對面,說道:「我原以為只是一些身份尊貴的人物想要搭乘船隻。但現在——上帝,一千名粗魯計程車兵,他們會把我的船搞壞的。」
「我們沒有選擇,這是軍事任務,你也可以理解為徵用。」滿孝鋒說道:「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絕,這沒好處。」
「我當然不會拒絕了,只要他們付錢。」平託雙手一攤,說道:「我本來想裝滿貨物回印度的。」
「會給錢,但不是很多。」滿孝鋒耐心地解釋道:「不要什麼事都往錢上靠。在我們國家做生意,你得學會長遠打算,不要什麼事都想著短期利潤最大化,這是你們文化的缺陷,要改正。」
「你這話可真不留情。」平託抱怨道。
「對了,你的東非運輸公司代理人的證書辦下來了。」滿孝鋒不理平託的抱怨,直接說道:「給你,收好了。你可以從事食品、醫藥、建材、紡織品、木材、五金製品六個大項下面相關產品的進出口,不要越界,明白了嗎?我想這六個行業應該足以滿足你的需求了,可以讓你成為孟加拉灣首屈一指的富豪。」
「孟加拉灣首富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了。」平託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發財酒後,才笑著說道:「那個破地方,潮溼悶熱,天天下雨。上帝,我簡直懷疑那是世界上下雨最多的地方,我早就不想多待了。家裡的那些地產、存貨、商業線路,誰愛要誰拿去好了,只要價錢合適,沒什麼是不能談的。那些貪婪的英格蘭人,肯定巴不得我出賣這些東西。」
「你還沒有說你為什麼不想在孟加拉灣繼續經營了。」滿孝鋒皺著眉頭說道。
「啊!我忘了,抱歉。」平託尷尬又不失禮貌地一笑,道:「事實上我現在想到東岸發展。這裡的人才眾多,說話又好聽,生活條件也十分好,我早就想過來了。放心,我會投資的,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至少會投資兩萬圓。」
「如果國家需要你去孟加拉灣繼續經營呢?」滿孝鋒看著平託的眼睛,說道:「那片海域是我們生意的薄弱地帶,很需要人去開拓市場。你們家族在當地根深蒂固,是最好的抓手。我知道你有些擔心英格蘭人,在以前那或許是個問題,但現在不是了。當你們家族的商船掛上東非運輸公司的旗幟後,一切都不是問題了。英格蘭人若真敢打你們的主意,我倒是會佩服他們的勇氣。」
聽到滿孝鋒這麼說,平託的嘴巴大張著,表情彷彿剛剛吞吃了一個蒼蠅般難受。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他艱難地說道:「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船隻損毀的原因很多。狂風巨浪,迷失航線,操作失誤,海盜襲擊等等,真出了事,我們並不能十分確定是否英國人在搞鬼,那就很難追責了。」
「只要異常情況多了,我們就會向英國人追責。有些事情,不需要那麼多證據的。」滿孝鋒有些不耐煩了,說道:「你怎麼這麼多理由?面對現實吧,現在,你,豐塞卡·平託先生,需要繼續經營孟加拉灣的生意,沒有其他選擇,明白了嗎?」
「我當然會遵從你們的意志。」平託嘆了口氣,說道:「我會好好經營這條航線的,畢竟我自己也能賺錢。但說真的,未來可以轉給其他人嗎?」
「可以!」滿孝鋒是真的有些頭疼了。他看得出來,豐塞卡·平託這個人缺乏「飢餓感」,這或許與他們家族已經賺了很多錢有關。身家富足的人,總是喜歡更加穩妥的生意。印度貿易,固然賺錢,但平託家族已經被英格蘭東印度公司嚇破了膽,即便現在給了他們安全承諾,依然還是猶豫不決。就是不知道,平託家族其他人是個什麼態度,如果都和豐塞卡一個鳥樣的話,怕是得想辦法換人了。或許,生意規模還比較小的西芒家族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們對追逐利潤還充滿著飢餓感。
只要有人,有船,東岸人給貨源,給貸款,發展起來很快的!
「好了,今天我來不是為了討價還價的。這是通知,明白嗎?」滿孝鋒抬手製止了平託接下來的話,直截了當地說道。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義大利人,都喜歡抱怨,唧唧歪歪一大堆,煩也煩死。跟他們說話,就必須不給他留餘地,直接咬死了完事。
「這次的一千名士兵,其中五百人是莫三比克總督派來的。嗯,都是黑人士兵,但軍官是葡萄牙人,訓練還算可以。另外五百人都是來自義成港的梅斯蒂索人,有一定的戰鬥經驗。黑人士兵被編為印度洋支隊第一大隊,梅斯蒂索人被編為第二大隊,西北印度那邊據說會組建第三大隊。這三個大隊,都將在第烏港集結整訓,然後開往菲律賓群島,對西班牙人發起攻擊,同時承擔佔領後的治安維持任務。按照規定,每個大隊還必須額外組建一個兵員不少於三百人的補充中隊,這些補充兵,隨後會陸續發往第烏,不過這就和我們沒關係了。」滿孝鋒耐心地朝平託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只聽他繼續說道:「我這次會出動四條船,因為一千人的戰鬥物資需要很多,沒辦法。奶奶的,只有兩條船可以繼續做生意了,其中一條還是老舊的小船,唉,損失大了。」
莫三比克總督這個職務葡萄牙人設立也沒多少年。原本印度洋一帶的所有殖民地,統歸果阿總督管轄,但隨著葡萄牙人在印度不斷丟城失地,目前僅僅維持著果阿、達曼、科欽等有限的孤立據點,事實上已不足以對發展越來越好的莫三比克殖民地形成轄制。因此,在慎重考慮之後,里斯本方面最終決定將莫三比克獨立出來,成立一個單獨的總督區。該總督區首府也從小得可笑的莫三比克島搬到了大陸上,即克利馬內,一個古老的貿易城市。他們在此大興土木,遷移人口,發展貿易,很快就將其發展成了一個擁有兩千多白人的「繁華」城市。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因為與新華夏、義成等地密切的貿易聯絡,這座城市的發展只會越來越好,已經不是一個萬里之外的果阿可以隨意支使的了。
「可憐的西班牙人,我現在擔心馬尼拉的居民會迎來一場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不過這是上帝對西班牙人的懲罰,懲罰他們自高自大,目空一切,對鄰居懷有惡意,這都是他們自找的。」平託聳了聳肩,說道。他對西班牙人固然有一些同情,那是出於對白人可能遭到黑人、梅斯蒂索人和印度人屠戮的兔死狐悲之感,但由於歷史上兩國之間的恩怨,他也十分樂意看到西班牙人倒個大黴,畢竟兩國當年在東印度群島和南中國海還是打過幾次的,平託家族就曾被捲入其中,豐塞卡還不至於忘了這點。
「理解這點就好。早做準備吧,要不了幾天就會出發了。食物、淡水、藥品、武器都準備好,離開新華港再補充可就難了。」滿孝鋒叮囑道:「這次馬尼拉的西班牙人肯定會迎來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的。他們的亞洲殖民地,可以改姓了,這一點我確定無疑。」
1705年3月16日,由滿孝鋒、平託組織的七艘商船終於等來了登船的隊伍。整整一千名士兵從新華縣郊外的軍營出發,抵達了碼頭,開始登船。而在他們這些船旁邊,還停泊著一艘來自第二艦隊的運輸艦和輕巡洋艦,船上除了必要的物資外,還有從新華夏島各地抽調的百餘名幹部,這是去佔領區充當接收大員的,他們也將隨船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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