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勞累的工作結束後,強小滿、梁強東二人在一家餐廳內聚首訴苦。
「這些日子可真是困難啊!」梁強東給兩人各倒了滿滿一杯酒,苦笑著說道:「我現在到處聯絡不上船隊,眼睜睜看著商機溜走,真是恨哪!早知道,就想辦法自己組織船隊了,想什麼時候運就什麼時候運,不用看別人眼色。」
「自己組建船隊,這會怕是也要被徵用。其實都不止運輸船了,那些個漁船,又和徵用有什麼兩樣呢?」強小滿用筷子夾起一個鱈魚球,放到嘴裡咀嚼了兩下後,這才滿足地嘆了口氣,道:「東子,誠信漁業公司的朱誠東知道吧?前陣子有幾個軍部的小參謀跑到他們總部,要求他們每月全力供給鱈魚、槍烏賊、魷魚這老三類海貨。軍部胃口很大,定的指標很高,而且價錢很不理想,朱誠東一把年紀,氣得直接生病入院了。但沒用,現在軍部催促他兒子儘快履行職責,保質保量供應海產品。」
「嘿嘿,老朱倒霉啊。怎麼著也算是個社會名流,體面人物了,居然被幾個二十來歲的小軍官給逼到這副田地,可憐哪。」梁強東唏噓道:「唉,別說老朱了,我這麼一個雜貨鋪子,也被平價徵用了三千匹布料、五千立方米的橡木,這都什麼事啊!」
其實,誰都知道,如今東岸共和國雖然已經在大爆產能,但社會上各類物資的供給仍然有所短缺,這段時日物價已經上漲很多了,以至於工商部原本定期公佈的一攬子商品價格指數都停更了。布匹可以做船用帆布,可以縫製軍需被服,木材可以造船,可以製造車輛,各類基礎設施建設更是少不了這種東西,價格飛漲是肯定的。
強東貿易公司被徵用的布匹本是打算銷往自由邦和蘇國的,橡木則是從自由邦買來的,本來打算慢慢出貨,坐享價格上漲的紅利。結果呢,計劃生產管理委員會就派了兩個人,帶了一張紙,就把這批物資給低價買走了,裡裡外外損失了不少錢呢,難怪他發牢騷。
另外,強東貿易公司還「自願」捐款八千圓,報銷軍需。依梁強東的本意,他是不打算出這個錢的,但社會輿論如此,不捐錢怕是要被人指著脊樑骨說閒話,日後做生意也有妨礙,因此最後還是捏著鼻子捐了。
強小滿作為南鐵銀行的股東兼常務副總經理,沒說的,咬牙捐了兩萬圓鉅款。雖然主要是公司的錢,但仍然心痛得不行,私下裡直哀嘆銀行1705年的盈利要很難看了。當然最令他心痛的是,他的寶馬腳踏車廠也被迫捐款七千圓,這家公司目前正在大規模投資農用拖拉機生產線,本就從銀行貸了很多錢,結果還被抽走了寶貴的流動資金,確實讓人肉痛。
不過好在軍方大量採購了他們廠生產的腳踏車,解了一點燃眉之急。在之前的直布羅陀戰爭中,海軍陸戰營和陸軍用了這種機動工具後都說好,一致要求軍方加大采購力度,總數不低於五千輛。考慮到寶馬廠去年的月產能只有三百輛,戰前預感到軍方會有訂單,緊急擴產到了五百輛,但仍然遠遠不夠,畢竟社會上還有大量需求哪!
如今的東岸社會,對腳踏車的需求開始呈現爆發式增長。寶馬廠之前的產品賣得少,主要還是早期的車輛效能感人,沒剎車,沒充氣輪胎,減震也做得很爛——好吧,幾乎沒減震——各種零部件的可靠性也不行。但在發展了這麼多年之後,上述問題基本都得到了解決,腳踏車開始成為一種非常實用的城市交通工具,走進了千家萬戶。
好吧,說千家萬戶也許誇張了,事實上目前主要是政府部門和城市中產階級在購買。比如郵電部就大批次採購,是寶馬腳踏車廠的最大單一客戶。而近年來,隨著中產階級的購買力越來越旺盛,他們也開始斥資購買腳踏車,或者用做自己上下班的通勤工具(不用在氣味感人的街車內擠了),或者在家庭郊遊的時候使用,風靡一時。
也正是看準了個人市場的購買力釋放,強小滿才敢讓他的廠子將產能擴充到每月三百輛。畢竟這玩意兒價值不菲,又不是什麼生活必需品,製造成本也不低,盲目擴產的風險還是很大的。
當然東岸社會消費的像腳踏車一類的「輕奢侈品」也不少,莫氏家族經營的海雕鐘錶廠、海雕樂器廠就深受其利。看看東岸的中產階級家庭吧,孩子們的藝術教育多年來一直持續受到熱捧,連帶著各類樂器的市場銷售額逐年走高,在最近幾年更是呈現了爆發式的增長。強小滿和梁強東剛才在進入酒店前,就在路上看到了一輛過載馬車運了一架鋼琴,不知道又是哪個中產階級家庭咬牙為孩子買的,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堪稱樂器界的「貴族」了。
機械錶的市場需求也和腳踏車、樂器差相彷彿。因為隨著材料科學、精密加工技術的進步,如今東岸的計時工具是越做越小,懷錶、腕錶無論是大小還是重量,比起幾十年前都進步了太多。如今的政府中高階官員、知名文化界人士或做生意的商人,如果不能隨身帶個懷錶或腕錶的話,那檔次一下子就低了下來,簡直要讓人懷疑你的地位。
當然國內外的航海界人士也是東岸機械計時工具的一大客戶,海雕鐘錶廠每年都出口大量航海鍾、座鐘、懷錶、腕錶到國外去,金額十分之大,有力支援了國內相關產業的發展。
「物價飛漲,生意沒得賺頭。如今只能指望,前線快快打完,然後去百廢待興的佔領區撈一票了。」強小滿端起酒杯和梁強東碰了一下,苦笑著說道:「不過這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就說打下的智利聖地亞哥將軍區吧,如今不知道多少大神盯上了,想要過去看看開拓市場的可能。這些傢伙,粘上毛比猴都精,從來不帶吃虧的主,想必是看上那塊肥肉了。」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強小滿、梁強東兩人在商界廝混多年,但近些年也頗有些力不從心之感。原因無他,他們這派衙內「過氣」了,家族的政治資源漸漸無法支撐他們像以往那樣賺快錢,只能老老實實做生意,走一步看一步。
就比方新佔領的聖地亞哥將軍區的重建合同,大機率沒他們多少事了,那是另一波新崛起的衙內們的菜,能給他們吃些邊邊角角的剩菜剩飯就不錯了。
想想真是不甘心哪,那可是涉及到上千萬圓金額的重建生意啊!當地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要搬走,資產三文不值兩文地拋售,只要有路子,有資金,這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另外,遷走了有印第安血統的人,肯定還得填東岸人過去,人數不會少的,幾十萬是打底,未來可能更多。這些人的衣食住行及城鄉建設,不都得花錢麼?誰要是摻和上一腳,那可真是原地暴富,一點不帶誇張的。
「智利真這麼穩了?」梁強東有些不甘心,問道。
「沒什麼意外了!政府這幾天就會給常總指揮發嘉獎令,軍事方面基本結束了,剩下的是政治工作。」強小滿非常確定地說道:「我估摸著,不出三個月,相關重建計劃就會出臺,計劃生產管理委員會就要開始籌備物資、人員,做實質性工作了。不用想,到時候市面上肯定又是一番雞飛狗跳,奶奶的,保不齊我們還得被強制攤派買債券。」
梁強東聞言點了點頭,這幾乎是必然的事情。按他了解的情況,東岸政府原先對於這場戰爭的規模和烈度有些誤判,資金花銷超過預算甚多,原本計劃的兩億圓戰爭經費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笑話,未來肯定是不夠花的。
所以沒什麼懸念,肯定要發債了,而且還是三十年長期債那種。如今東岸投資機會那麼多,大家多半是不願意買的,那就只能強制攤派了。據一些小道訊息,政務院正在醞釀一個計劃,即要求全國所有政府僱員及國營企業職工,每月拿出工資的一部分比例(10%-20%)強制購買國債,俗稱「愛國債」是也,以便政府儘快籌集資金用於彌補未來可能出現的戰爭赤字,以及佔領區重建的花費。
「東子,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強小滿看起來有些醉了,只聽他抬高了聲音道:「我知道你手裡還屯了一批從加勒比海弄來的棉花和皮革,在觀望時機。不過我勸你儘早出手,別等了,再等可能要被徵用。國家馬上就要啟動大規模的印第安人運輸計劃,這次僱的是北邊葡萄牙人的船隊。沒錯,就是去南部非洲!目前幾個大廠子正滿世界找原料,生產移民安置所需的各類物資,棉花、皮革、糧食、鐵器、建材、木頭、藥品什麼的是重中之重,目前是沒找到你,未來可難說。」
「我會考慮的。」梁強東喝了一口酒,鄭重說道。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