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玉石俱焚

「嗚——」尖銳的汽笛聲響起,一艘150噸級的內河/近海通用型小火輪緩緩靠岸。岸邊是一處臨時修建的木質小碼頭,深入河中十餘米,以便往來船隻停靠卸貨。

小火輪還沒關閉蒸汽機,乳白色的煙霧和水汽瀰漫在碼頭周圍,整得如同雲霧繚繞的仙境一般。大批精赤著上身的西班牙人沉默地上前,扛起一袋又一袋的麵粉,然後快速返回。

在岸邊,東岸人徵用了一整個西班牙莊園,用來儲存各類食品。甚至於,因為數量太大,農莊本身的房間不夠用,東岸人還在院子裡搭了許多棚子,臨時堆放一些儲存條件不那麼嚴格的食品,如罐頭、酒、醃肉、乾果等。

往來運輸補給品的都是西班牙俘虜,白人有,梅斯蒂索人也有,但印第安人最多。他們有的在戰場上被俘虜,但更多的還是東岸佔領區未及逃走的人。巴拉圭人口稠密,亞松森的人口密度還要更高一籌,當大量村莊和城鎮被東岸人佔領後,他們自然可以獲得大量的勞動力,以幫助東岸軍隊平整道路、修建碼頭、修繕房屋。這些敵國民夫數量龐大,成本低廉,倒是解決了不少困難。

當然東岸人也不可能將佔領區的所有人都徵發了。事實上沒這必要,因為這樣會極大地增加成本,光這些民夫每天的吃食就不是什麼小開銷。事實上他們只徵發了大概一萬五千人,用於在後方修補道路和房屋,建設臨時應急基礎設施,同時輸送補給品——當然,補給品和彈藥最後一公里的輸送是不可能交給他們的,而是由輔助作戰的各縣保安團的人來完成。

留在東岸營地的西班牙民夫是幸運的,至少他們可以依靠出賣勞動力而換取食物。雖然在這個過程中,因為工作過於繁重,每天都要累死數十人,以及數倍於此的人受傷或生病(下場可想而知),但大部分人可以靠這份工作活下來,不是麼?

看看周圍的情況吧。城鎮被炸成了一篇廢墟,農田荒廢無人打理,牲畜要麼被吃光,要麼四處逃散,對外貿易完全斷絕,工業生產方面除了軍工生產作坊仍在加班加點之外,其餘都無限期停工。簡而言之,亞松森及周邊城鎮的社會完全停止運轉了。

沒有生產,就沒有財富。亞松森十萬人口,周邊一圈城鎮和農村加起來也有十多萬人,這麼多人靠什麼生活?今年地裡種下的糧食還未到收穫的時候——悲劇的是,很可能要便宜東岸人了——去年的糧食儲備則被亞松森城裡的軍隊牢牢控制在手裡,商人們的庫裡或許也有一些,但那價格足以讓大多數人為之憤怒。考慮到外面還在交戰,出去捕魚、打獵、採集也很困難,這真真是要逼死人了。

根據東岸隨軍記者們時不時發回的新聞報道來看,亞松森及其周邊村鎮此刻正醞釀著一場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大量西班牙居民面臨著缺衣少食的困難局面,由於東岸軍隊執行了嚴格的封鎖政策,城內的西班牙居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也許用不了多久,亞松森檢審法院區的高層就將被迫開倉放糧,以避免暴動的發生。但這種行為,毫無疑問會削弱他們的戰爭潛力,縮短他們堅持的時間,其實是無法長期執行的。

當然,西班牙人死不死,東岸人並不關心。這聽起來很是冷血,但沒辦法,東岸人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亞松森離東岸的糧食主產區也不近,國營內河運輸公司既要保障正常的商業運輸,還要分出大量運力給軍隊提供物資,已經十分勉強了。讓他們放棄其他任務,全力運輸糧食來避免西班牙人的災荒,這不可能!

也有一些記者認為可以適當放一些西班牙平民出城,但被前線最高指揮官彭博中校否決了。他認為西班牙軍隊可能會藉機搞破壞活動,給作戰增加難度。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實際上他是想讓這些數量眾多的平民待在城裡消耗西班牙軍隊的糧食儲備,最後耗盡所有能吃的東西,直至全域性崩潰。

不過他也在猶豫是否這麼做。畢竟這樣一來,攻城戰就變成了曠日持久的圍城戰。而城池久久不克,很可能會讓軍部上層對他的能力產生質疑,進而影響到他的職業生涯,這是他不願看到的事情。說不得,最後還是隻能硬來,反正新到了許多大炮,不是麼?

這些支援的火炮總計有96門,口徑都不小,蓋因都是從臨海城市的炮臺上拆下來的,操作人員自然也是炮臺上的海軍官兵了。也就是說,這次在軍部的協調下,海軍支援了陸軍一把,用他們那些雖然笨重但威力巨大的重炮來轟擊西班牙人控制的亞松森。

96門火炮,已經相當於加強後的兩個陸軍炮兵營了。這樣的話,東岸人部署在前線的火炮就將超過兩百門(含繳獲的西班牙人火炮),且其中接近一半還是重炮。想想看吧,這些重炮都是用來打海面上的軍艦的,如果用來轟擊西班牙人的建築、陣地等固定目標,那簡直可以把他們的魂都炸出來。

昨天晚上的時候,這些重炮已經船運了十多門過來。今天白天,預計還會有多達三十門重炮陸續到位。未來兩到三天內,預計所有重炮都將運抵戰場。而為了讓這些重炮更好地發揮威力,各個炮臺幾乎掏空了家底,把所有庫存彈藥也隨船運了過來,準備全部招呼到西班牙人的頭上。

毫無疑問,一旦這些重炮發威,又會造成一場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玉石俱焚之下,天知道有多少西班牙平民被炸死,但這似乎已經難以避免。軍部的決定是很難更改的,在一線指揮的彭博中校對其也很欣喜,那麼亞松森居民的命運似乎就已經註定了。

萬炮轟擊,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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