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年10月11日,大雪,一場特殊的宴會正在額爾古納堡內舉行。
這是一座由寺廟改建的軍堡,面積不大,但較為堅固,通體由磚石砌成。這就讓人很驚訝了,蓋因在草原上,修建定居點都是比較奢侈的行為,更別提用磚頭和石材了。不是佛爺的使者,大概沒人造得起吧。
東岸人當初佔領這邊的時候,一度也很驚訝。巴爾虎部蒙古人已經窮成什麼樣了,居然還有錢給喇嘛造「豪宅」,難怪每年都有大量苦哈哈的牧民北上投靠東岸人,估計都被壓榨得不行了。不過這樣也好,非這樣也不會有那麼多巴爾虎蒙古人過來,然後編戶齊民,變成自己的力量。若是他們都留在原地,那麼還是敵人的力量,敵人的兵員,戰場上兵戎相見,還要多造殺傷。這倒不是害怕犧牲,主要是人力資源本就不豐富,多死人有好處嗎?活著,能創造財富,死了,什麼都沒有。
額爾古納的喇嘛廟曾經參與過「抗擊黃衣賊入侵」。好傢伙,那位佛爺直接從倉庫裡拿出步槍、弓箭、刀牌、火藥,然後散給自己控制的牧民們,與殺奔過來的東屬蒙古騎兵大戰。雖然這些沒有接受過充分訓練的牧民們最終失敗了,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們嚇了東岸人一大跳,居然私藏了這麼多武器,簡直闊怕。
喇嘛們在看到事不可為時,一溜煙跑了。蒙古騎兵也不敢過分留難他們,因此稍稍追擊了一番,意思意思後就算了。隨後,趕到的東岸軍隊(呼倫貝爾挺進支隊第一大隊)將這座喇嘛廟以戰利品的名義沒收,然後進行了一番改造,成了挺進大隊的司令部。東屬巴爾虎蒙古大汗巴特爾有心勸說,但終究不敢。喇嘛的威固然深重,但東岸人的威嚴那是比山還重,沒得比,沒得比!
額爾古納軍堡外,這兩年東岸人也陸續興建了一些建築。其中,規模最大宏大的自然是即將成立的額爾古納地區行署了。因為在黑山頭鄉建了一家小規模的磚窯場的緣故,額爾古納城的很多建築都開始以磚頭為原料。再加上從買賣城那邊運過來的各種條石(俄國人有許多專門的採石場),這座城市的建設就更加容易了,在短短兩年時間內就搞起了一座政府大院、一家小型醫院、一座小學、一間糧庫(附一家小型加工廠)、一間大型倉庫。此外,一些私人投資者也出現在了這裡,比如臺灣銀行就投資建設了一家木板廠、一家皮革鞣製廠,其他人有設立罐頭食品廠,有開辦被服廠的,非常多。畢竟額爾古納堡是未來的地區首府城市,人口和經濟會慢慢起來,會有一定的市場需求。
當然如果你僅僅把目光放在這上面,那也太淺短了。事實上很多人就近設廠考慮的不僅僅是本地消費,還看中了買賣城那邊的邊貿市場以及河西的蒙古市場。說穿了,以如今滿蒙開拓隊的強勢,俄羅斯人並不敢過分阻止東岸商人在買賣城做生意。同樣的,漠北蒙古如今局勢漸漸傾向於東岸一方,未來在這裡建立穩固統治已成必然,這裡就又是一塊市場,而且是東岸商人獨霸的市場。有這些因素在,你還不提前佈局?
而說起如今漠北蒙古的局勢,就不能不提起東岸人控制的蒙古自衛軍的表現。在過去數年裡,第一方面軍(吉日木圖汗那海所部)大小數十戰,共斃傷俘滿、蒙、漢清軍8000多人,自己的部隊通過徵兵、收降等擴大至近3000人,其中2200名在籍騎兵,800人為預備役,擁有火槍1800餘杆,大小火炮27門;第二方面軍(額爾古納汗嘎爾迪所部)上報,累積擊斃敵軍愈萬,目前擁有3300名蒙古騎兵,900多預備役人員,裝備火槍1100餘杆,大小火炮10門;第三方面軍(額日勒和克汗伊德爾所部)的戰報上「自誇」消滅清軍12000餘人,目前有2400多名蒙古騎兵,另外還控制著600多名預備役人員,該部共有火槍近千杆,大小火炮9門;第四方面軍也成立了,該部以東屬巴爾虎蒙古所部為基礎建立,總司令是巴特爾,該部額兵1300人,預備役450人,因為直接跟著呼倫貝爾挺進支隊作戰,故全員裝備火槍,以及東岸陸軍淘汰的舊火炮16門,羨煞了其他三位總司令。
三個方面總計消滅了兩萬清軍,這個數字水分較大,挺進支隊司令高世光中校是決計不會相信的。他估摸著,這個數字得打個對摺,即幾年內累積消滅滿蒙漢各族清軍上萬人,才有點像那麼回事。蓋因草原上的戰鬥,短促而激烈,以遭遇戰為主,規模一般不大,一次戰鬥死傷可能也就幾十人、上百人,動輒殲敵數萬,那是小說家的意淫,不是現實。
但殺傷敵軍萬人,也是了不得的功績了。這裡面有多少喀爾喀蒙古人,有多少是真正的清軍,高世光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對半分吧。但不管怎樣,這些戰果都表明了,在漠北蒙古戰場上,東岸人是真正的勝利者。蒙古自衛軍越打越強,越坐越大,在漠北蒙古牧民中的威望也越來越高,這都是不爭的事實。雖然目前清廷仍未放棄,喀爾喀蒙古三部也在積極投入力量反攻,甚至就連漠南蒙古諸部都投入了相當的資源,但繼續打下去又如何?你們人力資源或許多,但東岸人有著交通便利,物資供給也更為充裕,且現在還只是投入了一部分精力,未來額爾古納地區成立,各項事業大發展,人力資源和物質財富都更加充裕後,就是給予你們雷霆一擊的時候。現在嘛,先不急,積累軍事上的小勝為大勝,然後就是爭取人心。當普通牧民都覺得還是東岸人強,博格德汗不行的時候,清廷拿什麼和東岸人比?
因此,趁著今年下半年戰事逐步平息的當口,呼倫貝爾挺進支隊司令高世光中校在煥然一新的額爾古納堡設宴款待眾人,一是為了表彰有功之臣,發放賞賜,二是憶苦思甜,統一思想,為接下來的行動打好基礎。蒙古世界,是滿蒙開拓隊二元制殖民構想的核心,是必須爭取的,不可輕忽。
今天出席宴會的,除了蒙古治理委員會全體成員、各方面軍正副總司令、呼倫貝爾挺進支隊高階軍官、額爾古納地區行署(籌)官員、臺灣銀行代表、日本浪人勤勞奉仕隊正副隊長、山丹各部頭人之外,道教協會和滿蒙教育廳的官員也來了。
嗅覺敏銳的人從這個出席名單就可以品出很多東西。道教協會是做什麼的?爭奪信仰!再直白一點,呼倫貝爾挺進支隊控制了蒙古人的政治,臺灣銀行控制了他們的經濟,道教協會則想要掌控他們的精神世界。所有人都知道,蒙古人非常迷信,喇嘛們在草原上養尊處優,不可一世。他們通過手底下的管理團隊控制著大量田產、牛羊,招募了大量牧民為他們打工,同時在政治上對各位貴人也有著極大的影響力。看到同行們過得如此瀟灑,你覺得道教的牛鼻子們不會羨慕嗎?不,他們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因此你便看到了,這些年來他們不斷出錢出力,與挺進支隊密切配合,就是為了控制蒙古人的精神世界啊。
滿蒙教育廳是開拓隊的下屬機構,他們派了一位副廳長過來。這位老兄的任務是在征服的各個地區開辦漢蒙學校,大量招收蒙古部落頭人及軍官子女入學,讓他們見識到外面的世界,意識到東岸共和國是何等強大與文明,清廷和俄羅斯人又是多麼落後、愚昧和腐朽,從根子上重塑他們的三觀。想象一下,當父輩逐漸逝去,他們慢慢爬上權力金字塔頂層的時候,蒙古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
想象不出來?看看漠河縣漢蒙學校開辦多年後的情況吧。當地的鄂倫春人、鄂溫克人、達斡爾人年輕一輩的頭人子弟,如今都喜歡住在城裡。有的人甚至連部落繼承人都不想當了,而是去縣裡謀個差事,或者做點生意。心氣再高一點的,或者從軍,或者去「省城」(哈爾濱)從政,根本不想繼續祖祖輩輩的漁獵生活。甚至就連他們的子女,有不少人連土語都不會說了,開口閉口都是漢語,標準程度比登萊、寧紹那邊的人都要強。
這就是同化的威力,看似潤物細無聲,一點都不激烈,但其殘酷程度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因為它從根子上掀翻了一個民族賴以存世的文化。先進同化落後,文明吞併野蠻,在人類過往的歷史上其實輪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東岸人深知其威力,並加以使用,如今看來效果很好,統治區的社會局勢也越來越穩定、祥和。
宴會最終舉辦得非常熱鬧。蒙古司令們親手宰殺牛羊,野人女真酋長們下場獻舞,整場宴會觥籌交錯,大家一醉方休。而在宴會結束前,高世光中校也鄭重宣佈,再給所有人至多三年時間。三年之後,要把東岸的戰旗牢牢插在漠北蒙古大地上,西達戈壁、南至大漠、北抵布里亞特,皆是東屬蒙古的土地!
眾人聽後轟然應命,豪情萬丈之下,恨不得馬上就開始行動。用戰馬、用軍刀給敵人帶來恐懼和死亡,搶走他們的牛羊,燒燬他們的房子,掠走他們的女人,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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