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的黑色兜帽垂了下來,遮去他大半的面容。一陣穿堂而過的風朝他湧去,吹動他的衣襬,也讓他的兜帽下露出了一抹瘮人的白色。
「請寬恕我吧。‘通道’的準頭不是很好,我落到王宮的另一頭去了。」他說著,將弓弦引地更滿。指間以血肉凝鑄成的箭矢,正直直地對準著國王陛下的額頭。
下一箭,絕不會有失。
海穆拉的眸光向他望去,手卻沒有離開戴婭的面頰。
他一邊遠遠地打量著弗緹斯,一邊將手掌向下滑去,狠狠地捏住了戴婭的下巴,將其托起。
這不知是挑釁還是警告的動作,令弗緹斯手中的弓箭瞬間射出。
一道紅光,猶如漆夜疾雷,精準無比地刺向了海穆拉的額頭。
「鏗」的一聲脆響,不知從何處出現的一柄長槍,格擋住了他的箭。
弗緹斯輕嘖一聲,隨即引弦。又是幾箭激射而出,卻被紛紛格擋而開。
「你是站在怎樣的立場,對我發動了攻擊?」海穆拉望著周遭的一片狼藉,淡聲問道:「是推翻我的暴政的‘革命者’,還是從我手中搶走狄羅的‘敵對者’?」
「後者。」弗緹斯眸光一暗,回答得毫不猶豫。
「實話實說,國王陛下。我對你的權力與王座,沒有絲毫興趣。這個世界上有趣的東西本就不多,能夠讓我愛上的女人也可能僅此一個。」弗緹斯低笑一聲:「當然不會放過。」
「即使……」海穆拉麵孔漸冷:「她將你視作奴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在她手中卑賤猶如螻蟻,也無法為她奉上她所喜愛的一切?你們所謂的愛情,根本毫無基實,一碰便碎。」
「挑撥離間?說教?」弗緹斯放下弓,沿著地毯朝前走了數步。因為走動,他的兜帽朝下滑去,露出血肉剝離的眼眶。剛剛復原的眼球,沒有任何皮膚的遮蓋,生生嵌在一團白骨之中,看起來詭異極了。
「國王陛下,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弗緹斯吹了口口哨,聲音不改從容:「她是魔女,而我將靈魂出賣給了魔女。因為這個理由,我們便已經被捆綁在了一起。」
提及這句話,海穆拉的眼眸陡然睜大:「就是因為遇見了你,她才會成為魔女——」
不等他說完這句話,啪的一聲脆響,便迴盪在禮廳內。
戴婭抽了他一個耳光,隨即虛弱地癱倒在了地上。
即使她不得不閉著眼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她還是堅持著對海穆拉說完這句話:「我成為魔女的原因,既是因為不想虧欠他,也是因為不想虧欠你。」
她想要代替家族償還罪惡。
她的話,讓海穆拉微愕。
「國王陛下,並不是只有你的愛意才是高人一等的。」弗緹斯活動了一下頸部剛復原的肌肉,聲音冷冽:「雖然我不喜歡這一套說辭,但是——你給予的東西,我一樣能給予她。或者說,我能給予她的東西,比你更多。」
「如果你願意放下自尊,跪在她面前,供她驅使你、鞭打你、奴役你,」弗緹斯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來:「那再來試試看吧。」
海穆拉微微地喘了口氣。
他垂下頭顱,細碎的金髮散著光的色澤。垂落的目光,望向戴婭的身體,蒼白的手掌再次落到了她的面頰上。
「你沒有聽到嗎?把手拿開。」弗緹斯挑眉,聲音裡是滿滿的懾然之意。
雖無冠冕,但他在王的面前,卻無半分退讓。
海穆拉像是不曾聽到他那飽含戾氣與殺意的聲音,兀自用手撫摸著她的面龐。
「……」弗緹斯的雙眼一闔。
陡然間,他的眉宇中就爆發出一股懾人的殘戾之意。他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劍,將鋒銳的劍刃朝著國王的頸間揮去。
他是個殺人好手,每次動手都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真的要殺人的時候,他能確保被殺者不會感受到痛苦,在一瞬間便離開此世。
鋒銳的劍光,劃破半空,鏗然朝前落去。
「等一等——」
伴隨著女人尖細的聲音,弗緹斯硬生生止住了劍的去勢。
「他……他……」戴婭用空茫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男人,話不成聲。
她能察覺到,魔力正藉著他的手指,徐徐流向她的體內。
金髮的男人輕輕歪過頭,對她露出了淺淡的笑容。
湖藍色的眼眸,似凝著一汪深海。
「狄羅,這是我答應過你哥哥的事情。」他凝視著她,低聲說道:「將我的一切,都分予你一半。」
他有神之力,也有魔之力。
現在,他將一半的力量,分給面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