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婭想要在王廷裡與海穆拉將前事了結。但是快速流失的的魔力,卻讓她在海穆拉麵前顯現出了疲態。
魔女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可以實現許多「不可及」的願望。而作為代價,魔女必須不停地從人類身上獲取魔力。如果無法保持魔力的充沛,她就會成為一塊任人魚肉的案上食料。
現在的戴婭,便是面臨著這般窘迫的境況。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視野一片晃動。
「……狄羅?」
海穆拉彎下身去,朝她伸出了一隻手,想要將她扶起。
然而,她卻用盡最後的力量,將他的手開啟了。
一聲脆響,海穆拉的手被她擋了回去,橫在自己的頰邊。
她勉強抓住地毯一角,穩住了自己的身體。隨即,她低喘著說道:「你最好不要碰我。否則的話,我對你的怨恨會愈發地永無止境。」
海穆拉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低頭,望著戴婭的發心,目光漸浮。
「你的魔力已經不支了嗎?」他問道:「魔女的力量,對你來說並不合適。」
「輪不到你來對我說教——」戴婭猛然反駁道。
她的語氣太過冰冷疏離,這令海穆拉的表情為之一滯。
他看著面前的女人,從她的眉宇間找到了凝成一團無法化開的恨意。
「狄羅,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嗎?」他微微頷首,聲音猶如一線冰泉。
「……處境?」戴婭冷笑了一聲。
「失去了力量的魔女,什麼都不是,連普通的人類都不如。」他抬起了手,慢慢分開五指,再狠狠地收緊,彷彿掌心間在碾碎什麼脆弱的東西:「不要說‘不碰你’這種事情,只要我願意,我可以在這裡殺死你。」
戴婭瞳孔一縮。
她望向海穆拉的目光,更為冰冷。
「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國王陛下。」戴婭緩緩說:「你將靈魂出賣了給魔女,你的生命也是屬於魔女的。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死噢。」
聽見戴婭的話,海穆拉微微一歪頭。金色的細碎短髮,從他耳邊落下。
「同生共死,求之不得。」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他竟然咧開嘴角,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很古怪,似是透著滿足愉悅,又似是滿載遺憾哀傷,戴婭從來沒在他身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你……」戴婭的聲音猶豫了。
如果海穆拉真的是個瘋子,那她恐怕也會把命搭在這兒吧。
在來見海穆拉之前,她沒想過,他會決絕到這個地步。
——竟然,想要和她一起死嗎?
看著她面上變幻不定的神情,海穆拉慢慢地蹲下了身體,這樣,他便能與戴婭平視。迎著戴婭滿是敵意的目光,海穆拉緩緩地將手朝她的面頰伸去。
這一次,戴婭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開啟他的手掌。現在的她,甚至於連抬起手臂,鬆開支撐著的身體也做不到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手掌落在自己的面龐上。
微冷的手契合地貼上了戴婭面頰的弧度,他中指上所戴著的戒指,冷冷地嵌入了她的肌膚之中,那觸感硌得她生疼。
「現在,你可以稍稍感覺到一些了嗎……?」
他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湖藍色的眼眸中,溢滿她無法看懂的情愫。光自破裂的天頂灑落,將他蒼白的肌膚照得更無血色。這一段閉門幽居的生活,讓他那冰雪般的膚色顯得更為透明,皮膚下跳動著的青色血管,都能被她直接看到。
「狄羅,你能感覺到了嗎?」他的手掌向下一壓,聲音也漸輕了起來:「這份愛意?」
咻——
忽而間,一道刺目的紅光擦過海穆拉的面頰,直直的釘入了他身後的石像中。海穆拉原本白皙的肌膚被擦破了一道傷口,殷紅的血珠便這樣淌落下來。
而那支血色的箭矢,則直直地沒入了神像內,神像迅速地崩裂開來。在接觸到石像後,它便漸漸融為黏稠的血液,將白色的石像染為一團奇異的紅色。
海穆拉霧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向下瞟去。
他視線的餘光,瞥到了面頰上的一抹紅色。
「國王陛下,請您最好將手鬆開。不然的話,下一箭可能會射歪,出現在一些我也無法獲悉的地方。譬如您的胸口,或者您的腦袋上。」
在聽見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戴婭便扭過頭去,惱恨地痛斥一聲:「來的太遲了!!真是沒用!」
弗緹斯正站在禮廳破敗的門口,雙手持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