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她停在了海穆拉麵前,將一枚胸針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枚胸針是你送給我的,他價值四十座城池。」她低聲地說。
胸針鑲嵌著價值連城的稀世寶石,絕倫精美、巧奪天工的匠藝又讓它更為瑰麗奪目,燦光流轉。當它放在戴婭白皙的手掌上,便像是一小顆閃耀的恆星一般引人注目。
「現在,還給你了。」戴婭說著,把手掌朝前一遞。
海穆拉的視線,從她手中的胸針慢慢向上掃去,最後落在她的面頰上。
她豔紅的雙眸,似凝著火焰之色。每當眼睫輕扇,便透著無端的旖旎與魅惑。這雙眼象徵著魔女的身份,象徵著無限的慾望、禁忌與歡愉。
「狄羅,你憎恨我嗎?」他問。
「……」
「我當著你的面,殺死了你的父親與兄長。將你送入神殿之中,勒令你成為為神明守貞的神殿聖女。」他凝視著她的雙眸,緩緩說:「你一直十分恨我吧。」
戴婭握著胸針的手一緊。
她皺眉,面色驟然一冷,眉宇間浮現出一團化不開的薄薄戾氣:「是的,我非常地憎恨你。你不知道,我曾多少次夢到我的家人,夢到你奪走我一切的那個夜晚。」
這真是一個無解的死結。
海穆拉憎恨著他的父親,因而殺死了戴婭的家人。這樣,戴婭便也開始憎惡奪走了她一切的海穆拉。於他們兩個人而言,最好的關係便是互相仇恨,如戴婭對海穆拉那樣。
但是……
「我始終沒有辦法忘記你曾對我說過的話。」海穆拉抬起視線,面上浮出淺淡的回憶之色,他的聲音清清冷冷,透著一分落寞:「你說過,要與我分享你的一半。」
「那是因為那時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的毒蛇。」戴婭洩憤般說完這句話,忽而又屏住了呼吸,冷然說:「——即使我明知,那不是你的錯誤,那是你的復仇。可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
「所以,我娶你為妻,讓你成為帝國最為尊貴的女人。」海穆拉說。
「……」戴婭的表情微微一扭,唇角一調,復又詭異地落下。
她想要的,並不是高高在上的權利,而是她的家人,從來都是如此。
可偏偏這些東西,誰無法給她。
「海穆拉,不用多說了。」戴婭說:「你的帝國已經到了末路,現在,就將它交還到我舍恩王室的手上吧。你的仇恨已經用我其餘族人的性命償還清楚。帝國遲早會易主,不如你主動將王座交出來——?」
冷冽如冰的嗓音,不含有一絲溫情。
海穆拉看著她高傲而決絕的神態,不由自主地,便回憶起了初見時的她。
——溫柔、天真、不諳世事的女孩,漂亮得宛如一具精雕細鑿的人偶。她牽著兄長的手,明亮的碧綠色雙眼忽閃忽閃,盛著不容忽視的好奇與可憐。她看上去極為綿軟,像是一朵花、一捧雲或者一團水,令所有人都對她憐愛非常,稱她為王宮的瑰寶與玫瑰。
她與她的父親,真是兩個極端。
在這暗無天日、只有權力與慾望四溢流淌的王廷之中,她果真便如一顆明星、一塊寶石一樣,為他帶來了一道光。那段被囚禁於王廷之中,作為孌臣而被寵幸的時光,於海穆拉而言便是一段灰暗無光的噩夢歲月。唯有的光亮,便是小公主的笑顏。
他曾想過,他在將來必然會將自己的一半都分予她,無論是財富、權威、領地、幸福亦或是生命——然而,他並未想過,未來竟然會走到這樣的地步。
海穆拉的意識從過去回到了現在。
他專注地望著戴婭,似乎想要將她的容貌刻入自己的腦海之中。
忽然間,他面前的美麗女郎呼吸一滯,身體陡然跌落在地。漆黑的衣襬在地上鋪開,猶如團簇綻開的黑色蝶翼。她用手緊緊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魔力……」
魔力的大量流失,讓她的身體感到極為虛弱,她甚至痛苦地察覺到了心悸與呼吸過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