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整個冬季都寒冷異常,時不時便會有厚雪積壓。農田被一場接一場的雪壓壞了,想來明年的收成又會成為一個艱刻的難題。而這異樣寒冷的天氣,卻未有任何的仁慈,依舊讓整片世界都為白雪所覆蓋,彷彿要將帝國化為極土。

但是,在這棟磚紅色的府邸中,戴婭度過了一段相當平和的時光。她不需要思考外界的人與事,不需要去追憶過去或者猜度未來,只需要看到自己的戀人便足夠了。

宅邸內永遠溫暖如春,將屋外的大雪嚴實阻隔。侍女們會準備好紅茶、甜點與衣裙,讓她的生活無憂無慮,毫無煩惱。

瑪爾斯城的男人們並不知道這座宅邸已經換了主人,他們還以為居住在這兒的,依舊是那位風流、溫柔又深情的斯賓塞夫人。即使侍女們當著他們的面,將所有的請帖都撕碎,男人們還是痴心不改,想要再見一見那位動人的斯賓塞夫人。

「她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是我哪兒惹怒了斯賓塞夫人嗎?」

「我全部的愛情與真心都已經獻給了她……」

或自怨自艾,或憤怒惱然的聲音,時常在門前響起。

侍女們心情複雜,欲言又止。

——你們心心念唸的斯賓塞夫人已經不在這兒了,但是新主人也不可能出來見你們。畢竟,那位新主人的容貌可是比斯賓塞夫人更勝一籌,難保這群為美色所折服的男人們一見到她,又立刻移情別戀,開始騷擾起新主人來。

對現在的戴婭而言,唯一的煩惱,便是那個男人——

深紅色的帷幔灑落,顏色宛如冷凝了的血。擁有無匹美貌的魔女,軟軟地倚靠在滾金的圓枕上。圓枕上暗金色的流蘇,慢悠悠地摩擦著她的耳畔。

戴有黑色長緞手套的手掌,擒著一枚小巧的妝鏡。清晰的鏡面,照出她絕倫的五官。纖長的眼睫與殷紅的唇瓣,無一不是惹人垂憐的出眾。

「……嗚。」

握著妝鏡的手指狠狠一捏,鏡面也隨之搖晃起來。

她緩緩閉上眼睛,將頭顱向後仰去,露出了饜足的神情。半闔著的眼眸下,流散出旖旎的豔紅之色。

她咬住唇角,用牙齒慢慢地研磨著自己柔軟的唇角,彷彿在以此宣洩著什麼。她的嘴唇幾乎要被她自己咬出血來,仍舊不能紓解她的不滿。

——也許,她是在因為鏡中的美貌無法被世人窺見而感到不滿。

啪嗒一聲輕響,她合上了妝鏡,狠狠將手伸向了她的面前。

「……別。」她竭力將聲音放冷,想要保持主人的威嚴。她的手指穿過男人的髮間,揪住他細碎的短髮,將他的頭顱朝上狠狠提起。這動作毫不留情,絲毫也不溫柔,立刻便強迫著那個埋首於她雙腿間的男人抬起了頭。

「不喜歡嗎?」弗緹斯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扯住的頭皮,說:「嘶,鬆手,我的頭髮要被你扯下來了,我可不想變成一個沒有頭髮的男人。」

「不知廉恥。」她冷下眉目,併攏了雙腿。手掌輕輕一拂,黑色的裙襬便落下去,遮住了雙腿。金色的腰鏈輕輕一晃,在她的腰間流散出一片黯淡的光華。

眼看著黑色的衣裙將她的身體遮的嚴嚴實實,弗緹斯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非常的……美味啊。」他帶著憾然的神色,低聲說。

「閉嘴。」他的女主人這樣說。

她披上了薄紗製成的披帛,撩起深紅色的紗幔,白皙的雙足落到了地毯上。恰好在此時,侍女前來敲門。

「主人,有一個叫做……」

「趕出去。」她果斷地說。

「不,那位大人似乎是來找加爾納先生的。」

「……啊?」戴婭疑惑地抬起了頭:「他是誰?」

「他說他叫做辛克萊。」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戴婭發出了一聲嗤笑。她提起披帛的末端,掻弄著自己的面頰,慢悠悠地說:「最為厭惡魔女的男人,卻跑到了魔女的面前。他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