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尾龍在夜空中盤旋著。
海穆拉仰起頭,他從禮廳屋頂的縫隙中窺見了那些龍的影子,不由喃喃地念道:「僅憑自己無法打敗我,所以找來了龍嗎?」
「是的。」弗緹斯腳步一定,他活動著脖頸,按住頸間的肌肉緩緩地摩擦著:「我知道,只憑借我一個人,我不一定是你的對手。所以,我找了些小幫手來。」
「幫手?」海穆拉放平了視線:「數目如此眾多的龍,恐怕會耗光你的力量吧。不僅如此,你與龍類的淵源也會更深,你永遠也無法變回普通的人類了。」
「那又怎樣?」弗緹斯輕笑一聲:「我毫不在意。現在,只要我願意,整座上都都會被毀滅。陛下,考慮一下您的子民吧。是新娘比較重要,還是您的臣民更為重要?」
他在用整座上都作為威脅。
戴婭掃了一眼海穆拉毫無動容的面色,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弗緹斯!沒用的!海穆拉他根本不會在乎其他人的生命……」
「是的。」海穆拉打斷了她的話。他聲音冷冽,宛如一道寒泉:「哪怕用整個上都為我陪葬——或者,整個帝國為我陪葬,我也不會接受你的威脅。我的子民能夠為我而死,這是他們的榮耀。」
弗緹斯微愣。
他注視著海穆拉的面龐——國王陛下的面孔上,確確實實沒有任何的仁慈與憐憫。
「陛下,你不配為王者。」他說。
弗緹斯不可能真的將上都湮滅,這只是一個威脅而已。
於是,他只能取出佩劍握在手中。
隨著動作,弗緹斯察覺到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為此,他悄悄地皺了一下眉。
「弗緹斯……」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一直留心關注他的戴婭發現了,她的聲音裡便摻了一分擔憂。
「不用魔兵嗎?如你所願。」海穆拉鬆開了手中的武器,轉而從衛兵的腰間抽出了一把劍。鏘的一聲,銀色的劍刃出鞘,映著獵獵燃燒的火光。
兩人的武器相接,發出尖銳的鳴響。伴著火焰噼啪燃燒之聲,直擊心扉。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奧姆尼珀登,辛克萊面臨的境地,也和他們一樣進退維谷。
「斯賓塞夫人,我……」辛克萊張了張口,竭力想要找回丟失的言語能力:「請不要這樣戲弄我,也請不要試探我的真心。我是懷著十分真摯的……」
「我並沒有試探你。」阿芙莉亞轉過身,她的袖子迎著夜風鼓起。當她展開五指,手間便燃起一團豔紅的小小火焰,在暗夜裡猶如燈籠一般。她盯著自己掌間的焰火,微笑道:「我何必因此欺騙你?我之所以接近你,就是因為你厭惡著魔女的存在,這讓我感到不愉快。」
辛克萊雙膝一鬆,啪嗒跪在地上。他捂住額頭,無助地說道:「斯賓塞夫人,你怎麼可能會是魔女呢?你從未做過那些可惡的事情,不僅如此,你還十分善良仁慈。」
「‘可惡的事情’?我只不過是喜歡騙騙愚蠢的男人罷了,這也算是‘可惡的事情’麼?」她漫不經心地說著,腳步沿著辛克萊慢悠悠地繞起圈來:「你到底是懼怕著魔女的什麼呢?僅僅是這個名號,亦或是她所做過的事情?」
「我……」辛克萊握緊了拳頭,眸光漸凝:「我厭惡的,是魔女犯下過的罪行。她欺騙世人,誘哄無知少女,掠奪無辜的性命……」
「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她輕笑起來:「你可曾親眼見過?」
「……」辛克萊猶豫了:「不,並沒有。」
「那麼,我告訴你。」阿芙莉亞用羽扇託高了他的下巴,目光與他直直對上:「我從未做過你口中所說的那些事。我雖撒謊成性,喜愛戲弄人,但那也只不過是無傷大雅的興趣罷了。」
「……真的嗎?」
「真的。」
辛克萊的眸光從她面上轉開。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他咽一口唾沫,緊緊閉上了雙眼,放在膝上的拳顫個不停。他的腦海裡盤旋著一些嘈雜的念頭,譬如幼時的見聞、口口相傳的耳語、阿芙莉亞的笑顏。最終,那些胡亂的念頭都變為一句話——如果他在此刻放棄了阿芙莉亞……
那他豈不是成為了一個毫不堅定、連自己的信仰也無法貫徹的人?
「如果你展現給我的那一面,便是最真實的你。那麼,我對你的愛意就不會改變。」他仰起頭,目光重歸清明。緊接著,他的話語就變得堅毅而鏗鏘「又或者,你真的是魔女的話。那麼,就讓我徹底改變你。」
他勉強露出了笑容。
阿芙莉亞放下了扇子。
「好啊。」她唇角曼妙的笑意漸漸綻開:「好啊,我期待著,你來改變我。」
說罷,她抬起手臂。紅色的鏡面從夜空之中浮現,燦紅的波紋如漩渦般擴散而開。她提著裙襬,想要跨入鏡面之中,辛克萊卻慌慌張張地膝行向前,扯住她的裙襬,大聲問道:「你要去哪裡?我現在所做的,還是不夠嗎?」
「去改變我自己。」她慢慢地、慢慢地,將辛克萊的手指從自己的裙襬間扯開,說:「請在這裡等著我,辛克萊先生。」
一道紅色的漩渦在王宮的禮廳內擴散而開,阿芙莉亞的身影自那道紅色的漩渦間浮現。散漫的紅光,勾勒出她嬌麗的倩影。她輕呼一口氣,環視著四周,漫聲說:「聖女殿下,我來實現我們之間的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