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說著,她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件被攤開的婚嫁禮服前,用纖細的手指撫摸過禮服的褶皺。

「多麼漂亮的衣服啊。」她欣賞的眼神落在禮服上,口中發出讚歎之語:「這白色……象徵的是貞潔與無暇,竟然要落在我的身上。海穆拉,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有趣?」海穆拉凝視著她,說。

「我可是最不貞潔的人了。」她扯開那件禮服,緊緊地放在眼前:「身為光明之神的侍奉者,我本該為了神明保持終身的貞潔,可是你卻和我定下了婚約。我是你未來的王后,可我又把身體給了一個卑賤的奴隸。噢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每天都會抱我,希望我早日為他生些孩子,像低賤的平民們那樣——越多越好。」

房間內,是一片絕對的死寂,只剩下她輕快的低笑聲迴旋著。

所有的服侍者都不敢抬頭,冷汗涔涔,在內心感到絕望不已。

她們聽到了這樣可怕的真相,是必然不會有活路了。

海穆拉沉默許久,說:「狄羅,你變了許多。從前的你,是絕對不會對一個奴隸如此寬容的。」

「是啊。」她攤開雙手,掛在手臂上的披帛輕輕一墜,貼著她的肌膚慢慢地晃著。她坦誠地說道:「我變了。平民沒什麼不好的,我時常和他們待在一塊兒,我甚至教導平民女孩讀書寫字。他們雖然沒什麼教養,卻直白地可愛,比你可愛多了。」

誠然,她的內心其實並未多看得起平民。

但是,只要能讓海穆拉感到不愉快,她什麼話都可以說。

海穆拉的眼眸半闔。

「你真的如此覺得的嗎?」他問。

「是的。」她說著,勾起了唇角:「我寧可和平民待在一起,也不想看到你的臉。」

海穆拉的手攥緊,繼而放鬆。他撫了撫手臂——那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在他剛剛收緊手臂肌肉的時候,迸發出了難以忍受的疼痛,這讓他無暇應對戴婭的嘲諷與譏笑。

「那我希望你不會後悔對我這麼說。」他說著,轉身離去了。

戴婭垂手,將禮服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白色的禮服飄落在地,無人收斂。

她盯著那件禮服,目光冷凝。

同樣是婚姻,弗緹斯的求婚足以讓她心跳加速、面紅耳赤。但是海穆拉捧上了無數的珠寶與華服,乃至是王后的寶座,她對此都毫無動容。彌散在她心中的,只有冰冷的憎惡與麻木。

勒令所有侍女都退下後,她環抱著自己的軀體,在鏡前慢慢蹲下。

她思念起弗緹斯來,覺得他哪兒都很好——從擁抱時的手臂,說話的語氣,殘忍的手段,堅實的胸膛,到他任她打罵絕不還手的忠心與耐力,都讓她覺得喜歡。

最重要的是,他是徹底屬於她的,不會有其他人橫插在他們之間。

「弗緹斯……」

戴婭的聲音慢慢地在空氣中飄散開。

奧姆尼珀登。

辛克萊很忙碌。

國王忽然要娶妻了,婚期十分緊迫,就在數日之後。這個本應闔國歡慶的時間,對他們,對無數在窺伺著上都的人來說,都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們擁有通往上都的門戶奧姆尼珀登,更應該好好謀劃才是。

但是——

這種關鍵時刻,弗緹斯卻不在。

他在數天前匆匆出了城,就再也沒回來過。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壓在了辛克萊一個人身上,這讓他焦頭爛額,無暇他顧。可憐他手臂上的傷口還沒好,工作時必須吊著一隻綁滿繃帶的手。

「辛克萊先生。」

一道倩影,在他的窗外停下。

阿芙莉亞用羽扇半掩著面孔,鑲著紅寶石的髮梳在她酒紅色的髮髻間微微發亮。陽光穿過她的髮間,照射在窗欞上,讓白色的窗欞變得明亮清澈。

辛克萊推開了窗戶,朝她露出了笑意:「我可以為您效勞嗎?」

美麗的貴婦人提著裙子的一角,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戴著一枚細細的戒指。金色的戒指與白色的手指互相映襯著,十分悅目。

「我有一些話想要對您說。」她慢慢放下羽扇,眼睫微垂,半遮住婉轉眸光。

辛克萊剛想開口,她便用扇子抵住了他的嘴唇,組織他說話。隨即,她笑盈盈地說道:「不是現在。是在四天後。……嗯,那天晚上,還勞煩您來見一下我。」

扇子上有著微微的、淺淡的馨香,那是屬於女人身上的曼妙香氣,足以使人想入非非。

辛克萊紅了面龐,支支吾吾地說:「好的,沒問題。四天後……那天我可能會比較忙。你知道的,我需要準備的事情有許多。」

「我會一直等著您的。」她收回了扇子,行了一禮,慢悠悠地離去。

「……好。」辛克萊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喃喃著說出了這句話。

那股淺淡的馨香,似乎還徘徊在鼻尖,久久沒有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