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穆拉也是得到神眷者的其中一員。
國王深深地寵愛著他,所有人都猜測,國王捨不得讓他踏出王宮一步——然而,最終,海穆拉還是說服了國王,讓他與其他孩童一樣,進入了神學院修習法術。
神學院裡的學生,都是高傲的貴族之後。雖然明面上不敢說什麼,但對於海穆拉,他們或多或少有著鄙夷之情,因而他們偷偷地排擠著這容貌出眾、天賦凜異的少年,在暗地裡恥笑著他與他的家族。
海穆拉總是孤身一人,唯一會和他搭話的,便是國王真正的掌上明珠,被稱作王宮瑰寶的狄安娜公主。
她有許多暱稱,戴婭、狄羅,全是「女神」的意思。帝國神話中的主神擁有十二個名字,她的父母為她取這些名字,便是希望她擁有女神那般的偉大光耀、美麗高貴。
「我記得你。你叫海穆拉。」
戴婭記得,彼時,她是個未滿十歲的小姑娘。
即使如此,繼承自母親的容貌,已讓她青澀的皮囊上顯現出了日後足以迷倒一切的風采。
她朝孤獨的海穆拉伸出了手,說:「你要跟我一起回王宮嗎?」
「狄羅。」
屬於成年男子的嗓音,將戴婭從回憶中喚醒。
她坐在寢宮裡的床褥邊緣,棲息在一片黑暗之中。而隔著床簾,站在她面前的則是海穆拉。
他撩開了簾子,靠近了戴婭。
淺淡的鮮血味撲來,進入了戴婭的鼻端。
她向後一縮,冷淡地說:「離我遠一些,海穆拉,我不喜歡和瘋子待在一塊兒。」
她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非常溫柔。
至少,在面對海穆拉時,她不會再流露出曾經扭曲的恨意。
想到父親對他犯下過的罪行,戴婭便無法理直氣壯地憎恨海穆拉。
她本可以用「我對這一無所知」來逃脫這種愧怍的自責,但她不會那麼做。她將家族的名分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而家族的罪行,也是她無法卸下的罪行。
同樣的,面對弗緹斯時,也是如此。
她之所以答應阿芙莉亞的要求,想要讓阿芙莉亞治好弗緹斯的傷,便是想要彌補家族曾經犯下的罪行——即使,她知道,這已經於事無補。
「狄羅……」
「不要用那個名字喊我!」
「戴婭。」海穆拉的聲音,在一片黑暗裡顯得格外冷寂。
「做什麼?你不會已經迷戀我到了這麼瘋狂的地步,在婚禮前就想對我動手了?」她嘲諷地問道。
因為沒有點燈,四下一片漆黑,他的面容也隱匿在黑暗裡,戴婭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她一點都不習慣海穆拉和她如此靠近。
她習慣了弗緹斯的身體,習慣了他的一切。當靠近她的男人變成了海穆拉,她就覺得難以忍受——他身上的血腥味、他的高傲、他的無法掌控與肆意妄為,都讓戴婭覺得害怕。
「戴婭,你已經知道一切了嗎?」他問。
「……」戴婭挑眉,說:「是。你大概是想讓我替我的父親來贖罪吧。」
他漠然,在一片黑暗之中,忽而伸手抓住了戴婭的手腕,將其牢牢握在掌中。如同冰原乍破一般的清冷聲音,淺淡地響起:「這並非贖罪,狄羅。」
說著,他就向前欺身。
戴婭慌慌張張地想要躲開,拒絕著他的觸碰。
就在這瞬間,她手上的手鐲散出一道光芒。一道笨重的身影帶著譁然展翅的轟隆巨響,突兀地出現在了這間寢殿裡。它直直地向前頂去,竟然把國王直接撞了出去。因為它的體型過於龐大,它竟然直接把天頂給撞塌了。
碎石嘩啦啦地掉落下來,國王從一片狼藉裡站了起來。
利茲抖了抖翅膀,對著星子滿天的夜空低哮一聲。
「抱歉了,我的主人叫我保護好戴婭,不能讓其他的奇怪男人亂動她。」
這樣耿直的說教,對於利茲來說太不過癮。它一向鄙夷人類隨時隨地地發情行為,於是它對著海穆拉開始了一長串苦心孤詣的教導。
「人類這種隨時隨地就想要來一發繁衍行為的個性實在是太令人羞恥了。阿芙莉亞的情人們也是,我的主人也是,這個男人……呃,是男人吧?不,是個長頭髮的人類……這個戴著王冠的女人也是!就不能好好考慮一下未成年龍被迫旁觀的心情嗎?」
「……呃……不……」戴婭尷尬地說:「他可能……不想對我那樣做……還有……他……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