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國王陛下正站在花瓶的一側。

他的面容與戴婭印象中的模樣如出一轍,讓人望而生怯。即使他容貌完美,但是藏在他眼眸深處的冷酷與血性卻讓她害怕。

「這是舍恩王的傑作。」海穆拉說。

「……前王?」弗緹斯說著,身體依舊緊繃不已。

「是的。」海穆拉的神色中流露出一分清冷的倨傲:「狄羅的父親十分寵愛這個叫斐希亞的少年,便賜予他這樣的恩典,將他製為了不會老去的‘花朵’。」

這句話,對戴婭和弗緹斯來說都是一句極為可怕的話。

弗緹斯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戴婭卻做不到。她短促地驚叫一聲,便用雙手捂住了耳朵,蹲在了地上——即使這種懦弱的行為,沒有任何用處。

她之所以為人高傲,仰仗的便是自己的血統與出身。而現在,父親的罪證就橫在她面前,她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崩塌了。

「弗緹斯·加爾納,你的弟弟可以活下去,依靠的便是我的力量。」海穆拉淡金色的眼睫一沉,語氣微沉:「換句話說,只要我願意,斐希亞·加爾納隨時會死去。」

弗緹斯的瞳孔重重一縮。他握緊了拳頭,低聲詢問道:「你想做什麼?讓我自己把頭顱割下來交給你?」

弗緹斯的聲音迴盪在寬廣的廳堂中,戴婭聽見了,急急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襬,示意他不要這樣做。

「那樣的懲罰,對你來說只是寬恕和恩賜。」海穆拉的手撫過了花瓶中男孩的發頂,拇指上的戒指與烏黑的髮絲勾纏在了一起:「我容許你,在狄羅和斐希亞間做出一個選擇。」

弗緹斯的面孔漸冷。

「國王陛下,這可真是一個愉快的選項。等我將戴婭交給你,你再輕鬆地殺死我的弟弟。」他的聲音裡含著毫不客氣的譏諷:「您的計劃真是幼稚極了。」

海穆拉沒有回答,他落在男孩頭頂的手指猛然扯緊。他揪著男孩的黑髮,將他的身體從花瓶中微微提起。髮絲牽扯著頭皮,將額頭扯出褶皺來,但是那男孩卻依舊保持著淺淡的睡姿。若非那淡淡的呼吸聲,沒有人會認為他還活著。

「或者,」海穆拉慢慢說:「我現在就替你做出決定。」

他的手揪緊了男孩的黑髮,那隻手掌握著絕對的權力,可以輕鬆地扭斷那花瓶男孩的脖頸。

弗緹斯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男孩。

十一歲的少年,清秀白皙的面容,確確實實是他記憶中的斐希亞。

斐希亞曾藉著黯淡的煤油燈讀者陳舊的書籍,他黑色的眼睛比星空還閃亮——弟弟幼時的容貌,在他腦海之中閃過了一瞬。接著,弗緹斯又扭頭去看身旁的女人。

戴婭正出神地望著花瓶,凝著淚珠的眼睛偶爾微微一眨,面龐上爬滿古怪的神色。現在的她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徹徹底底將決定權交到了弗緹斯的手上。

「我選……」他眸光一沉,說出了試探的話語。

「我改變主意了。」海穆拉揚起了面龐,露出些微的笑容來。那雙湖藍色的眼睛,泛開了淺淡的紅,像是被絲絲的鮮血染開了:「我覺得,讓你選擇殺死狄羅來救走你的弟弟,還是殺死弟弟來保護狄羅,更為有趣一些。」

這個要求比先前的還殘酷,透著幾分戲弄之意。

白色的廳堂內極為寂靜,足以聽清細針落地的聲音。緊張的氛圍,像是一把已經引到了極致的弓,下一瞬便會釋放出崩壞的箭矢來。

「我說,二位,請不要如此緊張。」

就在這時,一道溫軟從容的聲音打破了這緊張的死寂。

阿芙莉亞徐徐展開了羽扇,笑容晏晏。

「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她說:「不如——你們來打一場?誰贏了,就得到聖女殿下與花瓶。輸的人,則要獲得更為嚴厲的懲罰。」

就算是失神的戴婭,也被她吸引走了注意。

「我不是貨物!」戴婭喊道。

但是她的聲音,根本無人在意。

「我想一想,用什麼做懲罰比較好。」阿芙莉亞沉吟一陣,雙眸一亮。

「不如,就懲罰輸的人成為魔女的換代者,代替我來享受這永恆的青春與生命吧。」